洗尸体天色暗得像泼了墨,殡仪馆地下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跳闪一下,把惨白的光泼在那具赤裸的身体上。 老郑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进不锈钢池子,溅起细密的水花。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太凉了...
洗尸体天色暗得像泼了墨,殡仪馆地下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跳闪一下,把惨白的光泼在那具赤裸的身体上。 老郑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进不锈钢池子,溅起细密的水花。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太凉了,又往右拧了半圈热水阀。雾气慢慢升腾,模糊了墙角那盏应急灯的光晕。 今晚送来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警察说是在出租屋里发现的,死了至少三天,邻居报了警。老郑做这一行二十三年,见过太多年轻的尸体——车祸的、跳楼的、吸毒过量的,还有像眼前这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尸体已经开始腐败。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双层橡胶手套,指尖触到那张青灰色的脸时,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橡胶传来。老郑拿起软管,水流顺着那人的额头淌下,滑过紧闭的双眼、塌陷的鼻梁,最后汇入不锈钢池底的排水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洗尸体”这三个字,外人听来毛骨悚然,对他而言却是日复一日的功课。这不是简单的擦拭。先要用温水浸泡过的毛巾敷在关节处,让僵硬的四肢慢慢软化,才能把蜷曲的身体展平。然后从上到下,从面部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要仔细清理。眼窝、耳后、指甲缝,那些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要用棉签一点点剔干净。腐败产生的绿色液体从毛孔里渗出来,混着水流,在池底打着旋儿消失。 老郑的手指在那人的锁骨处停了停。那里有一道纹身,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单词——“Mom”。他轻轻用海绵擦过那行字,泡沫覆盖上去,又很快被水冲走。这个孩子离家多久了?他妈妈知道消息了吗? 水声持续了四十分钟。老郑关掉水龙头,把那人翻过来,开始清洗后背。脊柱两侧的肌肉已经松弛,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蜡黄色。他注意到后腰有一小块瘀青,不像是致命伤,可能是生前不小心磕碰的。 “洗尸”的意义,电视台采访过老郑很多次,他每次都说不出一句漂亮话。其实道理很简单——人这一辈子,干净地来,就该干净地走。不管活着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是风光还是落魄,是善是恶,到了他这张不锈钢台子上,就只有一件事:体体面面地送最后一程。 他抽出干净的毛巾,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将水珠吸干。那人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老郑用手指轻轻拨开,露出形状好看的额头。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老式剪刀,斜着剪下那孩子的一缕头发,用纸巾包好,放进自己工服的胸口口袋里。 这是他的习惯。每一具他亲手清洗的尸体,他都会留一缕头发。没有特别的理由,也许是怕自己忘记,也许是想替这个世界记住他们——记住这些曾经在某个清晨睁眼看过太阳的人。 外面传来敲门声。老郑应了一声,把白色裹尸布展开,覆盖住那具洗净的身体,只露出脸来。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档案夹。 “郑师傅,死者身份确认了,家属正在赶来的路上。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老郑点点头,拉下口罩,露出一张五十岁的、风霜刻满的脸。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凌晨两点四十分。还有时间,他可以从容地做最后的化妆。 年轻的警官目光扫过池面上最后一丝涟漪,又看了看台子上安静躺着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辛苦您”,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老郑的呼吸。他重新拿起粉底刷,蘸了薄薄一层遮瑕膏,俯下身去,开始遮盖那孩子嘴角的血迹。 刷子轻轻扫过,像母亲的手拂过婴孩的睡脸。天色暗得像泼了墨,殡仪馆地下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跳闪一下,把惨白的光泼在那具赤裸的身体上。 老郑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进不锈钢池子,溅起细密的水花。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太凉了,又往右拧了半圈热水阀。雾气慢慢升腾,模糊了墙角那盏应急灯的光晕。 今晚送来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警察说是在出租屋里发现的,死了至少三天,邻居报了警。老郑做这一行二十三年,见过太多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