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十二房戏台搭在风月巷的最深处,红漆剥落,灯笼鬼影似的悬着。今夜头牌林若棠要唱《长生殿》,听说是十二房花魁之首最后一次登台。 我在人群里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十二房每一间都有机关,能让人醉...
青楼十二房戏台搭在风月巷的最深处,红漆剥落,灯笼鬼影似的悬着。今夜头牌林若棠要唱《长生殿》,听说是十二房花魁之首最后一次登台。 我在人群里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十二房每一间都有机关,能让人醉生梦死。尤其是那间春华阁,进去的人便再不想出来。” 林若棠登台了,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我竟觉得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时,她忽然停了。 整座青楼安静如坟场。 然后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句什么。我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名字——那是我在淮河边上死了十二年的弟弟的名字。 周围人还说她唱得真好,当真如林姐姐这般唱功,也只有十二房养得出来。十二房,青楼里的三层楼阁,最神秘的所在——据说每一房都专精一门绝技,有人擅琴,有人擅舞,有人擅画,有人擅诗,而林若棠所在的,是春华阁,主管幻术与奇技。她可以让你看到你想看的一切,听到你想听的一切,梦到你最隐秘的梦境。 我攥紧了手中的茶盏。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扮作商人、乞丐、乐师、樵夫,混进这座城的所有青楼寻找弟弟的下落,唯一的线索就是他的名字曾经在春华阁被人唱起过。 散场后我混入后院,摸进春华阁。烛影摇红,屏风后面竟空无一人。我正要退出,脚下地板忽然翻了个个儿,整个人坠进一片黑暗。 坠落的瞬间,我闻到了十二年前淮河岸边大火的气味。 醒来时,我被铁链吊在半空,四周是十二间连成环形的房间,每间都有不同的装饰——金碧辉煌的、朴素简陋的、画满符咒的、挂满兵器的。中央高台上坐着一位老妇人,鬓边簪一朵败落的绢花。 “青楼十二房,”老妇人的声音像撕破的绸缎,“不是楼,是局。是阴间鬼差设在人间的捉魂局。” 我的酒顿时醒了大半。弟弟死前说过的话忽然回响在脑海里:“哥,别去阴差庙,那不是神,是吃人骨的鬼。” 她走到一间房门前,推开,里面满地白骨。她又走到另一间,推开,白骨摞成了小山。十二间房,十二座白骨堆,每一堆的骨头上都刻着一个“阳”字。 “十二年,三百六十四个捉了阳寿未尽之魂的青壮,”她慢慢转过来看我,“还差最后一个。” 她的眼睛忽然变得血红,脸上的皱纹全部消失,露出皮下一张年轻到诡异的少女面孔。那张脸,和林若棠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你弟弟临死前供出了你,”她笑,“他说,你哥哥在淮河边的渡口送了他一把匕首,匕首上有阳血,正好可以替我还魂。” 原来我一直在找的,是吃掉弟弟的妖怪。那晚的大火不是意外,她早就盯上他了。只是弟弟逃回了阳间,用最后的力气把匕首留给了我。那匕首被我当作遗物带在身上十二年。 突然,十二扇房门同时洞开。里面不是白骨,是十二个一模一样的人,她们缓缓走出,每个人身上都贴着不同号码的纸符——壹到拾贰。她们齐齐转头看向我,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只有空洞洞的、被抽走灵魂后的虚无。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是林若棠。 “十二年了,”林若棠开口,声音却和背后的老妇人一模一样,“我等的就是这把匕首。” 我笑了。我摸向衣襟内袋,那里不只有匕首,还有我在龙泉寺求来的雷火符。 “那你可知道,”我说,“你吞了我弟弟那天,这座青楼的地下,埋了什么东西?” 十二张脸同时变色。 窗外滚过第一声春雷。戏台搭在风月巷的最深处,红漆剥落,灯笼鬼影似的悬着。今夜头牌林若棠要唱《长生殿》,听说是十二房花魁之首最后一次登台。 我在人群里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十二房每一间都有机关,能让人醉生梦死。尤其是那间春华阁,进去的人便再不想出来。” 林若棠登台了,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我竟觉得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时,她忽然停了。 整座青楼安静如坟场。 然后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