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应召女郎

94应召女郎## 《94应召女郎》 王家卫在《重庆森林》里让林青霞戴金色假发，穿雨衣走在午夜街头。那是个充满隐喻的年代，所有人都迷路，所有人都想被找到。而我真正想起的，是那个阴雨绵绵的1994年春天——我在尖沙咀重庆大厦门口第一次见到她。 她穿红色连衣裙，黑白相间的匡威球鞋，蹲在墙根抽烟。雨水顺着霓虹灯的倒影往下淌，她仰起头，让烟雾和雨水混在一起。我拿着相机站在马路对面，她看见我了，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 那天晚上，她走过来问我要一根烟。 “你是记者？” “摄影师。” “哦，摄影。”她笑了笑，踮起脚，把烟头在墙角的铁皮垃圾桶上摁灭，“那你拍我好了。你拍我，我给你故事。” 那是个奇怪的开场。她带我穿过重庆大厦迷宫般的过道，上楼时木质楼梯嘎吱作响。房间很小，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床头柜上有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床头灯昏黄，她坐在床沿，我拍下她的侧脸。 她叫Vivian，20岁，从台北来。她说她喜欢《阿飞正传》里的无脚鸟，因为“我也是那种鸟，一直在飞，不敢停下来”。 在那些照片里，她有时候抽烟，有时候望着窗外。有一张是她背对镜头，肩胛骨像蝴蝶翅膀那样凸起。还有一张是凌晨三点，她靠在窗台上，窗外是尖沙咀的霓虹，她的眼睛里有整个香港的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亮起的。 她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月。“香港很美，”她说，“但美的东西都不长久。”说这话时，她正在数钞票，一张张港币散落在床单上，像秋天的落叶。1994年的港币，印着女王头像，她数得很慢，仿佛在数自己的时间。 有一次下雨，我们在庙街大排档吃宵夜。她说起小时候，台北永和的家，有棵榕树。“我妈跟我说，榕树不能种在家门口，会招阴魂。”她喝了一口啤酒，“可我觉得阴魂比活人好，阴魂不会骗你，不会跟你要钱。” 她给我看她手腕上的疤痕，“在台北的时候，有个客人掐我，留下疤。我就在旁边文了一朵玫瑰。”玫瑰花瓣很红，像她嘴唇的颜色，“好看吗？” 我拍下那朵玫瑰。照片里疤痕若隐现，像一道被花朵覆盖的伤。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她突然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门口，头发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你带我走，好不好？” “去哪？” “哪都好，离开这里，去哪都好。” 我看着她，想起《重庆森林》里的台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我没有钱，Vivian。”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没关系，”她说，“我也没有钱，所以没关系。” 那年夏天，我离开香港去内地。临走前，我把所有底片都冲出来了。她的照片排成一排，灯光下，她在笑，在抽烟，在看窗外，在数钞票。最后一张是我最后见到她那天下雨，她站在重庆大厦门口，撑着伞，回头看我。 她说：“你拍我这么多次，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你叫Vivian。” “不是，我姓苏，苏丽珍。”她笑了，这次笑容跟之前不一样，很干净，没有那么多故事。 “苏丽珍？”我愣了愣，那是《花样年华》里张曼玉演的角色。可是《花样年华》要到2000年才上映。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的真名叫陈小霞，台湾彰化人，16岁到台北，17岁来香港。这些是我从警方通报里看到的。新闻标题是：“94应召女郎：在城市的边缘，她们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1994年9月，她死在重庆大厦的一间房里。手腕上的玫瑰被刀划开，血流了一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写着：“我飞累了，请让我降落。” 那一夜，城市照常运转，霓虹依然亮着，舞厅依然开着，重庆大厦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一个叫Vivian的女孩，终于不用再飞了。她用的名字，叫“94应召女郎”。有些名字，注定是为另一个时代准备的。## 《94应召女郎》 王家卫在《重庆森林》里让林青霞戴金色假发，穿雨衣走在午夜街头。那是个充满隐喻的年代，所有人都迷路，所有人都想被找到。而我真正想起的，是那个阴雨绵绵的1994年春天——我在尖沙咀重庆大厦门口第一次见到她。 她穿红色连衣裙，黑白相间的匡威球鞋，蹲在墙根抽烟。雨水顺着霓虹灯的倒影往下淌，她仰起头，让烟雾和雨水混在一起。我拿着相机站在马路对面，她看见我了，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