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风月之与鬼同眠夜深了,满月挂在檐角,像一只窥探人间的眼睛。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手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类似期待的东西。 这宅子叫镜花阁,本地人叫它鬼宅。三进三出的老院子...
镜花风月之与鬼同眠夜深了,满月挂在檐角,像一只窥探人间的眼睛。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手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类似期待的东西。 这宅子叫镜花阁,本地人叫它鬼宅。三进三出的老院子,荒废了快二十年。传说最后一任主人是个唱戏的女人,红极一时,却在盛名时突然消失。有人说她自尽了,有人说她成了疯,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狐仙,是花精,是月亮上掉下来的影子。我没信这些,直到今天。 我是来勘景的。剧组要拍一部叫《镜花风月》的戏,讲乱世里的女伶与书生,预算不大,但监制偏要个“真的鬼屋”。我硬着头皮接了这个任务,带着手电和相机,一个人闯了进来。 院子比想象中大。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两边的回廊黑得像喉咙。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正堂。蛛网垂下来,拂过我的脸,又凉又痒。正堂的供桌上竟然还点着一支蜡烛——蜡油是新鲜的,仿佛刚有人来过。我心里一紧,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方水红色的手帕,边缘绣着半朵牡丹。 我捡起来,鬼使神差地凑到鼻尖。一股异香钻进肺里,甜腻、幽冷,像深冬的腊梅瓣上凝着的霜。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有人在唱戏。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地底下浮上来的。我顺着声音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后院种着一株巨大的桂花树,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桃红的戏服,水袖叠在膝上,背对着我。月光穿过枝叶,在她身上筛出碎银一样的光斑。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她像是没察觉我,自顾自地唱:“镜花水月,风月无边……与君同梦,与鬼同眠。”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余音在院墙之间打转,直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她转过头来。我心里轰然一声——那张脸美得不似活人,五官像工笔描出来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我。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我张了张嘴,问出一句蠢话:“你是人是鬼?” 她轻轻笑了。笑声像风铃,又像枯叶碎裂。“你分不清,便不必分。来,坐下。”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下了。明明理智在尖叫着让我跑,可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她靠过来,琵琶袖擦过我的手背,触感冰凉而柔滑,像是摸到了一段缎子——又像是摸到了一段月光。 “这宅子二十年没人能走进来,”她低下头,看着我手里的手帕,“你是第一个。你知道吗?等你的人已经走了很多。我以为等不到了。” 她的声音里有种让人心碎的东西。我想问她等谁,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在这里多久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头顶的桂花树。风起了,桂花飘落,纷纷扬扬。每一片花瓣落在她身上时都会微微发亮,然后融进她的戏服里。我突然明白了——她不是被困在这里,她就是这座宅子本身,是这些残砖断瓦里长出的梦魇,也是所有孤魂野鬼央求人间最后一点温柔时,用执念捏出的形状。 我本该害怕,但我没有。她站起身,伸手拉起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说:“陪我睡一会儿吧。天快亮了。”我跟着她走进卧房,红色帐幔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她躺下,我也躺下,她的身体只有淡淡的凉意,像极了一床被月光浸透的绸缎。我闭上眼睛时,听到她在耳边呢喃——唱的又是那句:镜花水月,风月无边,与君同梦,与鬼同眠。 我不知道是天亮的鸡鸣,还是我自己的尖叫把我惊醒。我发现自己躺在荒草丛生的后院,桂花树还在,石凳还在,但戏服和烛火都不见了。只有袖子里那方水红手帕,证明了昨夜不是梦。我把它展开,反面绣着一行小字:与鬼同眠,莫负良宵。 后来我把手帕交给剧组当道具,监制看了一眼就扔了,说上面的字太渗人。我捡回来,锁进抽屉。可奇怪的是,从那天起,每晚三更我都能听见唱戏声从窗外飘进来。镜子里的我的脸,越来越像她。夜深了,满月挂在檐角,像一只窥探人间的眼睛。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手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类似期待的东西。 这宅子叫镜花阁,本地人叫它鬼宅。三进三出的老院子,荒废了快二十年。传说最后一任主人是个唱戏的女人,红极一时,却在盛名时突然消失。有人说她自尽了,有人说她成了疯,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狐仙,是花精,是月亮上掉下来的影子。我没信这些,直到今天。 我是来勘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