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暗夜,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将整座岛屿严严实实地裹住。灯塔顶端的探照灯每隔七秒扫过海面一次,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露出底下翻滚的白色浪沫。我是这座灯塔的看守人,也是岛上唯一的活物。...
暗夜暗夜,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将整座岛屿严严实实地裹住。灯塔顶端的探照灯每隔七秒扫过海面一次,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露出底下翻滚的白色浪沫。我是这座灯塔的看守人,也是岛上唯一的活物。 父亲把这份差事传给我时说过一句话:“暗夜里最可怕的不是看不见,而是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凌晨三点,是潮水最低的时候。探照灯划过东北方向的海蚀崖时,我看到了它——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又像是被海浪冲上岸的雾气凝成了人形。它站在崖顶,面朝灯塔,一动不动。灯光移开,它消失在黑暗里;灯光回转,它还在那里,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些。 我浑身发冷。这座灯塔孤悬海外三十年,从未见过任何船只靠近那片崖壁。那里的暗流会把船撕成碎片,连残骸都找不到。 四点的光景,它开始移动。不是走,是像墨水在水中扩散那样,沿着崖壁往下渗。我盯着它每七秒一次的闪现,发现它离灯塔越来越近。到第五次灯光扫过时,它已经站在了灯塔基座下方的礁石滩上。我甚至能辨出它伸出的手臂,五指张开,像是在祈求什么,又像是在抓握什么。 我关掉了灯。 大厅陷入纯粹的暗,比闭眼还要黑的那种。我摸到父亲留下的那本航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笔迹潦草,像是写于极度恐惧之中:“它来了三十七年,每年一次。今年它要求我熄灯。我照做了。然后,它爬了上来。” 日志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的纸张,只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 我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从塔底的铁门方向传来,一步一步,在螺旋楼梯上回响。那声音干燥而坚定,如同木屐踏过枯叶。我没有点灯,也没有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第九级台阶处停了下来——那是转角的位置,从那里可以看到大厅的一切。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带着海潮的咸腥和某种说不出的腐烂气味。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暗夜,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挂在墙上的航海仪器、堆在角落的渔网、以及楼梯转角处那片比黑暗更暗的阴影。 它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它的意思,像是一阵直接灌入颅骨的寒风:“今年,该你了。” 我想起父亲,想起他失踪前最后那晚异常平静的神情。他熄灭灯塔,独自坐在黑暗中等候。后来人们说他是失足坠海,但我知道——他是被“替”走了。这个暗夜的访客需要引路人,每三十年一次,从最早的灯塔建造者开始,一代一代,像潮汐一样精确。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走下楼梯。铁门吱呀打开,然后关上。风声停了,海潮声重新变得清晰。 探照灯还在熄灭状态。我坐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想起下一个三十年后,会有谁来接替我。手机没有信号,船三个月才来一次补给。这座岛,这个暗夜,这个秘密,继承自父亲,也将终止于我吗? 晨曦从东方的海平面渗出时,我终于鼓起勇气点亮了灯。光柱扫过海蚀崖,空空如也,只有岩石和浪花。但我知道,明年的今天,暗夜还会来。而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像父亲一样,熄灭那盏灯。暗夜,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将整座岛屿严严实实地裹住。灯塔顶端的探照灯每隔七秒扫过海面一次,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露出底下翻滚的白色浪沫。我是这座灯塔的看守人,也是岛上唯一的活物。 父亲把这份差事传给我时说过一句话:“暗夜里最可怕的不是看不见,而是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凌晨三点,是潮水最低的时候。探照灯划过东北方向的海蚀崖时,我看到了它——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像是从岩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