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爷爷房子做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打在爷爷那张旧书桌上。我站在门口,看见妈妈背对着我,正弯着腰,在爷爷的书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她的手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抽屉里那些泛黄的纸页被她一...
妈妈在爷爷房子做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打在爷爷那张旧书桌上。我站在门口,看见妈妈背对着我,正弯着腰,在爷爷的书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她的手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抽屉里那些泛黄的纸页被她一张张拿起来,借着灯光仔细看,又一张张放回去。偶尔她会停下来,手指摩挲着某一份文件上的字迹,整个人定住了似的,半天不动。 我没敢出声。从小到大,我很少看见妈妈这个样子——这个在自己家里反而像做贼一样的母亲。 “妈。”我终于还是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她的手还放在抽屉里,没有抽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奶奶让我上来叫你吃饭。”我说。 她又转回去,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灯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是爷爷当年和战友的合影。”她忽然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站在他左手边的那个,你应该叫赵叔公。” 我走过去,看见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穿着旧军装,笑得很用力。年轻时的爷爷站在中间,腰板挺直。最边上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赵叔公后来去了台湾,再没回来过。”妈妈说完,把照片夹回文件堆里,关上抽屉。 我以为她要走了,但她没有。她又蹲下来,打开了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我这才发现,那个抽屉其实根本没锁,锁是坏的。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本旧账本,一个铁盒子,还有一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信封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磨毛了。妈妈拿起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怎么结的婚吗?”她忽然问我,声音有些哑,“他本来要娶的人不是你奶奶。” 我愣住了。 “那个女人家在另一个村,你爷爷和她定了亲。后来你爷爷参了军,一走好几年,音信全无。那边以为他死了,家里逼着她另嫁。你爷爷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她就是你赵叔公的亲姐姐。” 我看着妈妈的手,那封信被她捏得有些皱了。 “那奶奶呢?” “你奶奶是你爷爷后来在部队上认识的,是卫生员,怀了你大伯才结的婚。”她顿了顿,“你爷爷这辈子,也就对着你奶奶好过几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楼下传来奶奶喊吃饭的声音。 妈妈把信又原样放了回去,关上抽屉。站起来的时候,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知道吗?你爷爷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那个等他等了好几年、最后却没等到他的女人,不是他后来的妻子,也不是他别的什么。”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而我……”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动,“我在你爷爷房子里做的,不是翻他的旧信和照片。我是在努力弄明白一件事:一个人能不能既爱着一个人,又辜负着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爷爷叫我小名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急切和固执。 我忽然觉得,这栋房子里住着的所有人,都有自己说不出口的秘密。而妈妈在这个夜晚,在爷爷的老房子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揭开那些封存了几十年的旧事。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妈妈飞快地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然后拉着我的手,快步走出了书房。 在楼梯口,我们差点撞上上楼的爷爷。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看见我们母子俩从书房方向出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妈在你爷爷房子里做什么。”他问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看着妈妈,又看看爷爷,发现他们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移开。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打在爷爷那张旧书桌上。我站在门口,看见妈妈背对着我,正弯着腰,在爷爷的书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她的手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抽屉里那些泛黄的纸页被她一张张拿起来,借着灯光仔细看,又一张张放回去。偶尔她会停下来,手指摩挲着某一份文件上的字迹,整个人定住了似的,半天不动。 我没敢出声。从小到大,我很少看见妈妈这个样子——这个在自己家里反而像做贼一样的母亲。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