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后面

前面后面隧道里没有灯。 我跑了整整四分钟，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响动——不是普通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一寸一寸地逼近。我不敢回头，但我知道，那东西就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起初我以为那是个人。 可他跑起来的姿势不对劲。正常人跑步时重心前倾，双臂摆动，可那个身影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推着移动的柱子。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三小时前的长途大巴上，他坐在我前面第五排，全程没有动过一下。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穿着和八月天气完全不符的厚外套，领口竖得很高，后脑勺的头发像是湿的，贴着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车子在半路抛锚的时候，所有人都下了车。他却没有动。 我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我看见他的头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缓慢地转向后面。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整个面孔。 我跑了。 跑进公路边的林子里，跑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跑进了这条废弃的隧道。我现在后悔了。隧道里没有灯，只有身后那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我自己急促到快要炸开的呼吸。 “前面有光。” 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就在我耳边，清晰得像有人贴着我的耳廓在说话。可我身边没有人。 “前面有光，”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是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逃命，“你看见了吗？” 我抬起头，隧道的尽头确实有一点光亮。很小，很微弱，像针尖那么大，但它确实存在。我拼命朝它跑去。 脚步声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的心跳。我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向身后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隧道还是那条隧道，但那股被追赶的压迫感消失了。 “你不该回头的。” 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我确定，它来自我的左边。我猛地转过头，隧道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苔藓和剥落的墙皮。 “前面是你以为的出路，”她说，“后面是你逃不掉的过去。”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东西不是来追我的。它从一开始就站在我前面。我一直在朝它跑。 那个脚步声不是追赶声，是它在往前走。而我——我一直在后退，却以为自己在前进。大巴前面第五排的座位，后脑勺的头发，缓慢转向后面的头颅——它不是我身后追赶的恐惧，它是我前面等待的终点。 隧道尽头的光忽然灭了。 我的前面是黑暗，我的后面也是黑暗。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像是叹息，又像是笑：“你现在看清了—
—前面后面，原来
是一样的。”隧道里没有灯。
我跑了整整四分钟，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一
种很奇怪的响动——不是
普通的鞋底摩擦地
面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闷的、有节
奏的撞击，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
一寸一寸地逼近。我不敢回
头，但我知道，那东西就在离我
不到十米的地方。
起初我以为那是个人。 可
他跑起来的姿势不
对劲。正常人跑步时重心
前倾，双臂摆动，可那
个身影始终挺得笔直
，像一根被推着
移动的柱子。我第一次看见他
是在三小时前的长
途大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