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惨案之借种血。 我醒来的时候,满嘴都是铁锈味。舌尖抵住上颚,能感觉到牙齿之间卡着细小的沙砾,不知道是地上的灰,还是人骨烧剩下的渣。我趴在一口枯井旁边,半边脸贴着青石板,冰得头皮发麻。远处的天...
灭门惨案之借种血。 我醒来的时候,满嘴都是铁锈味。舌尖抵住上颚,能感觉到牙齿之间卡着细小的沙砾,不知道是地上的灰,还是人骨烧剩下的渣。我趴在一口枯井旁边,半边脸贴着青石板,冰得头皮发麻。远处的天是铅灰色的,太阳不知道躲到哪去了,整个村子都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耳膜。 我叫阿九,今年十九岁,是沈家村最后一个活人。 三天前,我还蹲在灶台前烧火,给我爹熬一碗祛风寒的姜汤。我爹是沈家村的猎户,一辈子老实巴交,除了打猎什么都不会,连跟人说话都要低着头。我娘死得早,是我爹把我拉扯大的,他总说阿九你命硬,克死了你娘,将来得找个更硬的男人镇住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我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但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的,脑袋和脖子只剩一层皮连着,血汩汩地往外冒,像山泉眼子被凿开了。 沈家村不大,拢共四十七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半山腰上。村里人大多姓沈,只有我和我爹姓张,是从外面搬进来的。打我记事起,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太对劲,说不上恶意,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好像我们是借住在别人家的过客,迟早要走的。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个村子就像一颗长在山里的瘤子,它自己长自己的,外人挤进来,只会被它慢慢消化掉。 三月十七,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傍晚起了雾,山里的雾跟别处不一样,又浓又沉,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压在村子上头。我爹的姜汤还没熬好,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门板被拍得砰砰响,不像是在叫人,倒像是急着要闯进来。我爹把猎枪从墙上摘下来,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躲到里屋去。我没听话,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得倒是体面,跟村里人完全不一样。男的身上的衣裳是绸缎料子,袖口还绣着暗纹,女的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脸被雾遮了大半,看不清楚五官,只看见她嘴唇上涂了一层红,像刚喝过血。 那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门板钻进我耳朵里:“听说你们村有个规矩,外姓人不能娶本姓女,要姓沈的女人生孩子,就得用‘借种’的法子。我们找的就是你阿九,你爹不行,你爹老了你还行,把你借给我们,生个孩子就走,不耽误你一辈子。”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沈家村的“借种”规矩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外人根本不该知道,连我也是前两年才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村里沈姓的女人要是怀不上孩子,就找外姓男人借种,生完孩子男人就得走,孩子归沈家,跟外姓人再也没有关系。这些年倒也不是没有过,但都偷偷摸摸的,谁也不拿到明面上来说。可这两个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外,把那层窗户纸一把捅破了。 我爹没开门,也没说话。他把猎枪抵在门栓上,枪口对着门板,手在发抖。我从来没见过我爹抖成那个样子,他一辈子打猎,连野猪都不怕,那天晚上却怕得连扳机都扣不下去。 然后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就从雾里走出来了。 我数不清有多少个,大概有十几个,也可能更多。他们脸上戴着一张张惨白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黑洞洞的,像两个空眼眶。我后来一直在想,那面具后面的眼睛,是不是也跟人一样会疼会怕,可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爹挡在我前面,那把猎枪终于响了,打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血溅在白面具上,像雪地上开了一朵红花。但也就一枪,下一秒钟,我爹的脑袋就歪了。 我被他压在身下,全身都是他的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我想叫叫不出来,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我爹咽气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然后一只手从雾里伸过来,把我从尸体底下拽了出来。是那个女的,她蹲在我面前,用袖口擦掉我脸上的血,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瓷器。她冲我笑了一下,嘴唇上的红蹭到了牙齿上,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别怕,你爹死了,你替他还债。把种借给我们,活不活,看你的命。” 那是我失去意识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再醒过来,就趴在这口枯井旁边了。天还是铅灰色的,雾已经散了,但更远的地方又有新的雾正在往村子这边压过来。我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烂麻绳,勉强扶着井沿稳住身子。枯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我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像杀猪的时候放血水那种气味,只是更浓更沉。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从井底传上来的,很轻很轻,像猫叫,又像哭声。我一愣,再仔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就断了。我以为自己听岔了,正要转身走,井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尖利又急促,像一把刀子从井底直直地扎上来,扎进我的天灵盖。 那个哭声停不下来了。越哭越响,越哭越密,最后整个枯井都在震动,井壁上的碎石子哗啦啦地往下掉。我低头往井里看,终于看见了——井底下躺着一个人形的影子,惨白惨白的,像泡发了的纸人,一动不动。可它的嘴是张着的,哭声就是从那张嘴里出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活着的东西,还是死了的东西,我只知道它的身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襁褓,上面绣着一个字。 是“沈”字。 我转身就跑,没跑出三步,身后井里的哭声突然停了。整个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我的脚步没停,也不敢停,因为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比害怕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念头—— 那个襁褓上的“沈”字,是绣反的。也就是说,这件襁褓是给死人穿的衣服。 而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上了一件同样的衣裳。血。 我醒来的时候,满嘴都是铁锈味。舌尖抵住上颚,能感觉到牙齿之间卡着细小的沙砾,不知道是地上的灰,还是人骨烧剩下的渣。我趴在一口枯井旁边,半边脸贴着青石板,冰得头皮发麻。远处的天是铅灰色的,太阳不知道躲到哪去了,整个村子都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耳膜。 我叫阿九,今年十九岁,是沈家村最后一个活人。 三天前,我还蹲在灶台前烧火,给我爹熬一碗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