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暮春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玉娘撑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踩着湿滑的石阶往山上去,裙摆沾了泥,她也不甚在意。 半山腰有座废弃的宅院,荒草丛生,门板歪斜。她推门进去时,一只...
《玉涧缠春》暮春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玉娘撑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踩着湿滑的石阶往山上去,裙摆沾了泥,她也不甚在意。 半山腰有座废弃的宅院,荒草丛生,门板歪斜。她推门进去时,一只野猫从破窗跃出,带落几片枯叶。堂屋里蛛网纵横,神龛空空,可对着天井的那扇雕花窗却被人擦得锃亮。窗下搁着一只黑陶罐,罐里插着她上次带来的那枝玉兰,花瓣虽已干枯蜷缩,却一枝未少。有人在替她续水,换了一日又一日的清水。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到堂后的小院。 果然。 一个白衣人正坐在井沿上,低头修补一只竹篮。春末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叶落下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淡金的碎影。 “你来了。”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玉娘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三年了,你走不出的?”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竹篮举起来,细细地看了一圈,然后放下。“你上次说想吃樱桃,我用这只篮子去装。” “我问你话。” “我知道。”他摸出一片半青的梧桐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声,清亮的音节在空院子里打转。“可你不是也没走成么。” 沈玉娘将伞收了,倚着廊柱坐下。雨水洇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腮边,像黛色的泪痕。“我不是走不出去,”她低声说,“我是不想走出去。” 天井上方的一方天空很蓝,瓦檐滴着水。这座荒废的宅子有一种奇异的安静,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又像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于它的感知之内。它恰好处在一个踏出半步是生、退回半步是死的微妙边界上,而他和她,都不肯迈出那一步。 白衣人将竹篮放在井台上,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我在这枯井里等了很久,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这扇门。”他用手指轻轻拂去她肩上一片被风粘住的梨花瓣,“你来得那天,满山的玉兰花都开了,像是在等人。” “你还记得那天?” “记得。”他的声音更轻了,“你穿着青色的衣裳,风吹过来,衣带飘起来,像被山涧缠住的花瓣,怎么挣也挣不脱。” 沈玉娘忽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从袖中取出一幅手卷,缓缓展开。洁白的宣纸上,墨色洇染,是一脉春山、一湾碧水、一树繁花,两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隔着水相望。题跋处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小字——“玉涧缠春”。 “我画了整整三年,”她说,“总也画不完那层薄雾该落在谁眼里。” 白衣人看着那幅画,许久没说话。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拉着她走出了荒宅,一直走到山涧边。春水湍急,山花烂漫,两岸的桃枝低垂入水,拂起一层层淡粉的涟漪。 “你看,”他说,“水在流,花在落。不是水流缠住了春天的脚步,是春天自己不肯退。” 沈玉娘低头看着水面,乱红如雨,打着旋儿向东去。她忽然明白,这座荒宅、这眼枯井、这幅始终画不完的画,都不是困住她的牢笼。真正让她走不出去的,是那天下午日光落在一个人肩上的样子,是他吹响桐叶时的眼神,是她明明知道一切无望,却依然想要靠近的贪念。 她转过身,郑重地将那幅《玉涧缠春》递到他手中。 “那便不画了。” 白衣人低头看着画,忽然也笑起来,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边的怅惘。他将画小心翼翼地卷好,贴在胸口。 “那我们坐在这里,看这一涧春水流尽,好不好?” 沈玉娘在他身旁坐下,头靠在他肩上。她知道,这一涧春水永远不会流尽。就像那天下午她推开门时他抬起头来的那个瞬间,将永远在那里,像这山涧一样缠绕着她生命里的每一个春天。 山风拂来,落花漫天。 没有人说话。暮春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玉娘撑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踩着湿滑的石阶往山上去,裙摆沾了泥,她也不甚在意。 半山腰有座废弃的宅院,荒草丛生,门板歪斜。她推门进去时,一只野猫从破窗跃出,带落几片枯叶。堂屋里蛛网纵横,神龛空空,可对着天井的那扇雕花窗却被人擦得锃亮。窗下搁着一只黑陶罐,罐里插着她上次带来的那枝玉兰,花瓣虽已干枯蜷缩,却一枝未少。有人在替她续水,换了一日又一日的清水。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