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惑仔之人在江湖

古惑仔之人在江湖陈浩南狠狠地将烟头碾灭在桌角，抬眼看着对面默不作声的兄弟们。铜锣湾傍晚的霓虹已经亮起，透过烧腊店油腻腻的玻璃窗，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1996年的深秋，距离他正式上位扛把子，正好三年。 山鸡把双腿翘在椅子上，嚼着嚼不烂的烧鹅腿，含含糊糊地说：“南哥，洪兴那班老嘢又在晒马了，说我们的人捞过界，庙街那边的场子都踩到我们地头来了。” “放屁。”大天二冷笑一声，“庙街从姑婆屋到天后庙，哪一块地皮不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叫板？” 陈浩南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一只Zippo打火机——那是十三岁那年，他跟着大佬B入行的第一个礼物。十三年的江湖路，从北角码头的小混混到铜锣湾的话事人，一路跌跌撞撞，刀口舔血，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南哥，”山鸡放下烧鹅腿，擦了擦嘴，“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用。”陈浩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们想要场子，可以。但按江湖规矩来——按照老辈人传下的规矩，一局定输赢。” “什么规矩？”包皮瞪大了眼。 “‘饮血堂口’。”陈浩南说这话时，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两家话事人各带九个人，在铜锣湾警署楼下划下场子，双方断手割指，直到一方认输为止。这规矩是我大佬B亲口传给我的，洪兴那帮老鬼不敢不接。” “疯了啊？”山鸡跳起来，“警署楼下？那帮差佬……” “越是他们眼皮子底下，越没人敢乱动。”陈浩南站起身，把Zippo打火机扔进面前的烟灰缸里，“不管谁输谁赢，这单事完了。恩怨一笔勾销，江湖事江湖了，不许再牵扯任何人。” 大天二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入夜十点，铜锣湾警署侧巷。这条窄巷不到两米宽，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剥落斑驳，露出里面灰黄色的砖头。昏黄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飘着附近糖水铺的香气和垃圾堆的酸腐味。 洪兴的扛把子昆哥已经到了，身后站着九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面沉似水。昆哥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左脸从眼角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十几年前湾仔码头械斗留下的烙印。 “阿南，”昆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够胆。当年你大佬B就是用这个规矩，把我五根手指砍下来。今天你是想替他讨回这笔账？” “我不是来讨账的。”陈浩南平静地说，“铜锣湾的地盘，一人一半。你是前辈，我给你留足面子。但这规矩既然立下了，就得按规矩来。” 昆哥沉默地看着他，忽然把右手摊开，搁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那就来吧。” 一群人围成半圆，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窄巷里回荡。陈浩南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抿着嘴，没有半分犹豫，刀落手起—— 第一根小指落地的瞬间，昆哥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一动不动。 第二根。 第三根。 陈浩南停下手，看着地上蜷曲的血肉，又把目光移向昆哥惨白的脸：“够不够？” 昆哥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再来。” 第四根手指落下的刹那，昆哥终于撑不住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断手，整个人靠在墙上喘息着。身后的九个洪兴兄弟都红了眼，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山鸡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声不吭。 “认不认输？”陈浩南问。 昆哥的嘴角溢出鲜血——是他自己咬破的。他从牙缝里说：“铜锣湾……你说了算。我不认，也得认。” 陈浩南把匕首擦了擦，收回腰间，转身就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大天二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南哥，他输了，是不是该……” “够了。”陈浩南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我不是要他的命。这江湖里，命是面子，面子也是命。给他留一口气，明天他还有脸见人。” 走出一段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昆哥在哭。四十多岁的汉子，扛着洪兴半壁江山，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跪在地上哭得像条狗。 山鸡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昆哥以前也是条汉子。当年在湾仔码头，他一个人砍翻对面二十几个人，浑身浴血，面不改色。” “人都会变。”陈浩南说，“当扛把子越久，胆子越小。昆哥是这样，当年的大佬B也是这样，总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 “你不会的。”包皮突然说，“南哥你不一样。” 陈浩南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枚Zippo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握了握，然后扬手一扔，打火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路边的水沟里，叮当一声，再无声息。 “从今天开始，”他望着铜锣湾不夜的天际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句叹息，“铜锣湾只有一个话事人。” 他身后，那盏巷口的路灯忽明忽灭，像是这江湖里最后的、摇曳的香火。陈浩南狠狠地将烟头碾灭在桌角，抬眼看着对面默不作声的兄弟们。铜锣湾傍晚的霓虹已经亮起，透过烧腊店油腻腻的玻璃窗，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1996年的深秋，距离他正式上位扛把子，正好三年。 山鸡把双腿翘在椅子上，嚼着嚼不烂的烧鹅腿，含含糊糊地说：“南哥，洪兴那班老嘢又在晒马了，说我们的人捞过界，庙街那边的场子都踩到我们地头来了。” “放屁。”大天二冷笑一声，“庙街从姑婆屋到天后庙，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