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味变那天傍晚,我拎着摄像机走进下河村的时候,稻田里一片金黄,麦浪被夕阳染出一种很不正常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像是有人刚翻过一整座山的地皮。 村支书老周来接我,脸色不太好。他...
地味变那天傍晚,我拎着摄像机走进下河村的时候,稻田里一片金黄,麦浪被夕阳染出一种很不正常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像是有人刚翻过一整座山的地皮。 村支书老周来接我,脸色不太好。他说这已经是第四个了——有人在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连根手指头都没找到。警犬来了三回,一靠近那片地就狂吠不止,最后夹着尾巴死活不肯再往前走。 我问他,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老周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地味变。 他说这话的时候 ,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 一下,像是那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 不祥的意味。 地味变,是 村里老人传下来的说法。 每隔几十年,大地底下的“ 味道”就会发生变化,泥土不 再是原来的泥土 ,种什么死什么,埋 什么倒什么。更可怕的 是——它会“吃人” 。 我不信这些。我是来拍乡村 振兴纪录片的,不是来拍鬼片的。 老周把我安排住在村东头的废 弃小学里。半夜的时 候我醒了,不是 被什么声音吵醒的,而 是被一种气味。那种味道我 无法准确描述——如果非要说 的话,像是把腐烂的植物、 潮湿的岩层、和一种根本不生活在 人间的物质,全 都搅在一起发酵了几千年之后,朝 着你的鼻腔迎面浇 下来。 我顺着气味走到 了村北的田埂上。 月光下,那片土地 是活的。 它的表面在 轻微起伏,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 吸。泥土的纹理一层层地翻涌 ,每翻涌一次,气 味就更浓一分。我捂住口鼻,躲 在废弃的泵房后面,看 到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亮 。 是人。 确 切地说,是从泥土里“ 长”出来的人。他们的皮肤 已经和土壤融为一 体,眼窝里灌满了棕黑色的 泥浆,但面孔还依稀可辨——村口 卖豆腐的老刘, 前年失踪的驻村 扶贫干部小王,还有几 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们 的身体半陷在泥土里,表 情不痛苦也不挣扎,像是正在被土 地缓慢地消化。 我举起摄像机的 手在发抖,但职 业本能让我按下了录制 键。 最恐怖的事情,就在 那一刻发生了。 田野 里所有“半陷”的人 ,同时转头看向了 我。他们泥浆灌满的眼 窝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蠕 动——不是蛆虫 ,不是蚯蚓,而是一种比头发 丝还细的白色根须,正 从他们的眼球里往 外长。 那些根须穿透眼眶 ,顺着脸颊爬进泥 土,发出一种细微的“沙 沙”声——像千 万只蚂蚁同时在啃食骨头。 然后 ,整片田野开始下沉。 不 是塌陷,而是像一张被拉紧 的餐桌布,整片 土地连同上面所有的稻谷、 树木、房屋残骸 ,全都朝着中心位置缓慢收缩。 那个中心位置正对着我脚下泵房 的地基。我低头看的 时候,发现地面已经不再是水泥地 面。 是泥土。 黑色的、湿润 的、散发着那种噩 梦般气味的泥土,正从我脚下的裂 缝里一涌而出,像是 有无数只手从地底伸上来 ,攀住了我的脚踝。 我拔腿狂奔,冲 回小学宿舍,把自己反锁在 屋里。而我的摄像 机,在我逃跑的途中一直没 关。 第二天早 上,我打开摄像机查看昨晚的录 像时愣住了。 画面 里的田野安安静静,月光明亮, 稻浪温柔,什么 都没有。泵房旁边的地面完好无 损,没有任何裂缝 ,没有任何蠕动的根 须。 我几乎要说服自己那只是 一个噩梦。 但摄像机里还录着另 一个东西——昨晚的某个时刻, 我似乎曾经把镜 头对准过自己的脸。在那段画面里 ,我看到了自己半睡半醒 的脸孔。不是完整的面孔。 是 半张。 另外一 半融进了泥土里,无数白色 根须正从我的太阳穴里长出来, 朝着身后的黑暗延伸, 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牢牢抓 住了很久很久, 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 。那天傍晚,我拎着摄 像机走进下河村的时候,稻田里一 片金黄,麦浪被 夕阳染出一种很不正常的光 泽。空气中弥漫着浓 烈的土腥味,像是有人刚翻过 一整座山的地皮。 村支书老周 来接我,脸色不太好。他说这 已经是第四个了——有人在田里干 活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连根手指头都没找到。警犬 来了三回,一靠近那片地就狂吠不 止,最后夹着尾巴死活不肯再 往前走。 我问他,那你觉 得是什么原因? 老周 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