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奇谭》叶子楣# 《聊斋奇谭》叶子楣 民国三年的青州府,槐花巷尽头有一间半掩于古槐荫蔽下的茶楼,名曰“浮生阁”。 深秋的雨落了一整天,黄昏时分,巷口青石板上积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檐角挑着的两盏红灯笼。...
《聊斋奇谭》叶子楣# 《聊斋奇谭》叶子楣 民国三年的青州府,槐花巷尽头有一间半掩于古槐荫蔽下的茶楼,名曰“浮生阁”。 深秋的雨落了一整天,黄昏时分,巷口青石板上积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檐角挑着的两盏红灯笼。这时茶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独自靠着窗,望着巷口出神。她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冷透的碧螺春,指尖纤细白皙,如春葱一般。 “姑娘,茶冷了,我替您换一盏罢。”掌柜的姓白,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慈眉善目,只是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精明。 那女子却不动,只微微侧过头来,烛火映出她的面容——这便是有“人间妖冶第一”之名的叶子楣。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却偏带着几分清冷孤傲之气,像极了画上的狐仙,分明是凡俗骨肉,偏偏透出几分不似人间该有的艳。 “白掌柜,”叶子楣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我方才看见巷口有个人影,站了整整半个时辰了,一动不动。” 白掌柜端着新沏的热茶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却只看见暮色苍茫,青石巷空,哪里有什么人影。 “姑娘怕是眼花了。”白掌柜笑道,“这槐花巷本就不吉利,从前还闹过狐仙的事,邻里都说晚上莫往外头看。姑娘一个外乡人,不如早些歇息。” 叶子楣接过茶盏,唇角微微扬起,却似笑非笑。她来青州府已有三日,住在这浮生阁的二楼厢房。她是为什么来的呢?这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事。只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座破败的古庙,庙里供着一尊她从未见过的泥塑,那泥塑的眼珠是活着的,一直盯着她看。庙门外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聊斋祠。 她醒来越想越觉得蹊跷,便一路寻到青州府来,果然在城西的荒山里找到了一座废祠——只是牌匾早已腐朽剥落,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白掌柜,明日若不下雨,我想到城西那废祠去看看。” 白掌柜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姑娘劝你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白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将茶盘抱在胸前,压低声音道:“那祠堂原是有主儿的,听老一辈说,供奉的是槐花巷里死了七十年的一个姑娘。那姑娘生前是茶楼的唱曲儿人,生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后来不知怎么在成亲前夕跳了井。打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荒山那边的野狐便会成群结队地往祠堂跑,趴在门槛外头,像是在拜什么。谁要是走近了,那些狐狸也不跑,就用一双双绿眼睛盯着你看,看得你心里发毛。” 叶子楣听了这番话,眼里反倒亮了几分,好像白掌柜这番话印证了什么似的。 “那唱曲儿的姑娘,叫什么?” “姓婴,叫婴宁。”白掌柜说完这名字,自己先打了个冷战,连忙岔开话题,“姑娘,听婶一句劝,别去招惹那些东西。” 叶子楣却没有再回话。她放下茶钱,起身往楼梯口走去,月白衫子的衣角被穿堂风撩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脚踝。她走到楼梯中间,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白掌柜,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人是带着前世的执念活到今生的?” 白掌柜手里的茶盘“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是夜,月朗星稀。 叶子楣推开二楼的窗,看见槐花巷的尽头果然立着一个人影,穿着旧式的红嫁衣,远远地朝着她这边,不知是拜还是望。她屏住呼吸,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发现那双眼睛透着幽幽的绿光,分明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东西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婴宁……还我婴宁……” 叶子楣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月下的巷口空空荡荡,只有一枚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而她的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枯白的槐花。 第二日天还未亮,叶子楣便裹了件青灰的斗篷出了门。她绕过曲曲折折的巷子,穿过长满荒草的旧城墙,终于找到了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废祠。祠堂的门窗早已破败,蛛网密布,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供台上没有牌位,只放着一只褪了色的小巧的泥塑——那泥塑的模样,竟与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叶子楣伸出手去碰那泥塑,指尖刚触及冰冷的彩绘,泥塑便“咔嚓”一声裂开了。 从裂缝里滚出一枚陈旧的发簪,簪头镶着一颗被岁月磨得通红的玛瑙。她拾起发簪的瞬间,脑海中轰然涌入了无数画面——七十年前青州府的槐花巷,一个叫婴宁的女子站在同一座茶楼上,穿着红嫁衣,脸上挂着泪,被一顶花轿强行抬走。轿子的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男人的脸,那男人腰间挂着一枚狐尾玉佩,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后来,婴宁成了那男人的第七房姨太太。三个月后,她抱着那枚狐尾玉佩跳了井。 “所以,你是婴宁的执念,留在了泥塑里。”叶子楣对着裂开的泥塑自言自语,“你要我来,就是要我替你……还你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卷起无数枯叶盘旋而上,叶子楣清楚地听见一个声音从风里传来,比昨夜更加清晰焦急: “那玉佩……还在他后人手里……叶子楣……帮我拿回来……我便能安息……” 叶子楣捏紧了手心的发簪,转身看向祠堂门外荒芜的山野。槐花巷里那些看不见的人影、枕边枯白的槐花、裂开的泥塑与七十年的陈怨——原来自己一路寻来,不是偶然,是那人等得太久,等到了投胎转世后依然带着婴宁几分相似面容的叶子楣。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了一抹与平日不一样的决绝。 “好,我替你去。”她低头对裂开的泥塑说,“但事成之后,你需告诉我——聊斋祠里,埋着的究竟是谁的骨?”# 《聊斋奇谭》叶子楣 民国三年的青州府,槐花巷尽头有一间半掩于古槐荫蔽下的茶楼,名曰“浮生阁”。 深秋的雨落了一整天,黄昏时分,巷口青石板上积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檐角挑着的两盏红灯笼。这时茶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独自靠着窗,望着巷口出神。她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冷透的碧螺春,指尖纤细白皙,如春葱一般。 “姑娘,茶冷了,我替您换一盏罢。”掌柜的姓白,是个四十来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