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假期车开了整整七个小时,林远才终于看到了度假村的大门。 那片锈迹斑斑的铁艺招牌歪斜着挂在两根水泥柱之间,油漆剥落得只剩下“湖滨”两个字依稀可辨,下面原本该是度假村全称的地方,只剩几道灰白...
可怕假期车开了整整七个小时,林远才终于看到了度假村的大门。 那片锈迹斑斑的铁艺招牌歪斜着挂在两根水泥柱之间,油漆剥落得只剩下“湖滨”两个字依稀可辨,下面原本该是度假村全称的地方,只剩几道灰白色的雨痕。导航在十分钟前就没了信号,最后一个路口他们走错了三次,石子路两旁的松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仪表盘上的数字显示着下午四点二十分,但林远觉得窗外像晚上七点一样暗。 “这地方也太偏了。”坐在副驾驶的妻子陈敏搓了搓手臂,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关掉了通风口,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 后座的女儿乐乐倒是兴奋了一路,六岁的孩子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她趴在车窗上,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窗面上形成一小片雾,她用指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指着窗外说:“爸爸,那些房子怎么都把窗户封起来了?” 林远顺着乐乐的手指看过去,路边确实有几栋木质的小别墅,每扇窗户都用三合板钉得严严实实,板子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封条痕迹,像是一双双被缝起来的眼睛。他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烦躁,油门踩重了些,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惊起路边灌木丛里几只黑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密林深处,发出一连串像婴儿哭叫的啼鸣。 他原本订的是一家叫“翠湖之家”的民宿,在旅游网站上评分很高,图片里阳光明媚,院子里种满了绣球花和薰衣草,老板是个戴着草帽的胖女人,笑得一脸灿烂。可两天前老板突然打电话来道歉,说家里出了急事要回老家,订单取消了。平台上那个时间段的房源已经全部订满,只有这家“湖滨度假村”还挂着可预订的标签,价格便宜得离谱,一栋独栋别墅三晚才六百块,还包含三餐和钓鱼项目。 当时林远觉得是捡了个漏。 现在他把车停在度假村主楼的停车场里——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块长满杂草的水泥地,地面上用白漆画了几个停车框,漆线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整个停车场上只有他们一辆车。主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外立面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瓷砖缝隙里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二楼以上的窗户全部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一楼的玻璃门紧闭着,门内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远熄了火,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那种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耳鸣时的那种嗡嗡声,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频率回荡在颅腔内。陈敏解开安全带,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脸色越来越白。她说:“老公,要不咱们回去吧。” 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乐乐,女儿正抱着她的小兔子布偶,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等待大人做决定的依赖。 “没事,既来之则安之。”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一些,像是在给谁壮胆。 他推开车门,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被碾得血肉模糊的鸟,内脏和羽毛糊在一起,沾满了他的鞋底。他干呕了一声,赶紧把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几下,那只鸟的头部却还保持着完整,一只眼睛圆睁着,正对着他的方向,瞳孔里映着灰色天空的影子。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主楼二楼正中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像一只手从里面抓住帘布又迅速松开,帘布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抓痕,然后静止不动了。林远愣在原地,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他想叫陈敏看,但扭头时发现妻子正低着头给乐乐解安全带,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扇窗户的窗帘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旁边所有紧闭的窗口一样,沉默而安然。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是飞鸟撞到了窗户。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迈开步子朝主楼的玻璃门走去。门是锁着的,门口挂着一块塑料牌,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A4纸,打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来:“入住请按门铃,前台24小时有人。” 门铃是一个老式的圆形按钮,安装在不锈钢面板上,面板四周的螺丝已经生锈,流下来的黄色锈水在白色墙壁上画出了几道长长的泪痕。林远把手指按上去,感到一阵微弱的麻电感,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门内没有传来任何铃声,只有门锁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转过身,朝车里的妻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别下来。陈敏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她隔着挡风玻璃朝林远摇了摇头,嘴巴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走吧明天再来”。 但有东西让林远留了下来。 那一刻他无法解释——不是理智的决定,是某种比理智更古老的本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轻轻抵住了后腰,既不是推,也不是拉,只是轻而坚定地提醒他:你已经站在这里了,你走不了了。一连串的声响从主楼内部传来,先是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一条长长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是一种干涩、毛糙、让林远牙根发酸的声音,最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锁芯转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绣着“湖滨度假村”的字样,字母的边缘已经磨毛。他瘦得惊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礼貌而周到,是那种服务人员标准的职业微笑,连嘴角上扬的角度都精确得无可挑剔。 “林先生,欢迎欢迎,我姓周,是这里的经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平稳,像一个背过很多遍的台词,“等你们好久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他的身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相框,相框里是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全是些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看不清穿着,只能在一片模糊中辨别出某种统一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笑。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扭曲,嘴角的弧度被画面边角的霉斑和裂痕割裂成瘆人的形状。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从走廊深处汹涌而出,像某种廉价香薰的爆炸,更像是为了掩盖更深层、更原始的气味而刻意喷洒的香水炸弹,浓烈到让人生理性地反胃。林远屏住呼吸,喉咙发紧,眼眶周围仿佛是有一只手正在用力挤压太阳穴,两边的墙壁在视野边缘轻轻呼吸鼓胀,他的耳膜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压力堵住,周围的一切声响瞬间消失,只余下自己心脏猛烈搏动的巨响在颅腔里回荡。 他看见陈敏从车上跳了下来,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他看见她的嘴巴在动,在尖叫,在喊他的名字。但隔着那道厚重的玻璃门,隔着那股甜腻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另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了。车开了整整七个小时,林远才终于看到了度假村的大门。 那片锈迹斑斑的铁艺招牌歪斜着挂在两根水泥柱之间,油漆剥落得只剩下“湖滨”两个字依稀可辨,下面原本该是度假村全称的地方,只剩几道灰白色的雨痕。导航在十分钟前就没了信号,最后一个路口他们走错了三次,石子路两旁的松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仪表盘上的数字显示着下午四点二十分,但林远觉得窗外像晚上七点一样暗。 “这地方也太偏了。”坐在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