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汉列车1-2集免费观看地铁晃了一下,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车厢里很安静,广播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句话:“前方到站——永生镇,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但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又拉长,听在耳朵里刺刺的疼。三十七个人,从慈云寺站上车,说好四十分钟到长乐机场,可现在车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窗外的景色还是那堵灰白色的水泥墙,一遍一遍地滑过去,跟循环播放的劣质录像带似的。 他看了看表,表针停了。 “各位旅客,”扩音器里突然换了个声音,沙哑的,带着点儿嬉皮笑脸的味道,“欢迎乘坐本次开往永生镇的疯汉列车。本车共三节车厢,全长五十七米,目前行驶在现实与虚构的夹缝中。请你们每一个人,想一想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最疯的事——想不起来的,下一站就得下车。” 有人开始笑,那种紧张过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短促笑声。“什么玩意儿?”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站起来,“什么疯汉列车?我赶飞机呢!我要下车!” 他冲到车门边去扳那个红色的紧急开关,扳了两下,车门纹丝不动。陈默注意到司机室的铁皮门上焊了一块铁板,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来到《疯汉列车1-2集免费观看》的拍摄现场。 他是做电影海报的,对字体的敏感刻在骨头里。那行字不是写上去的,是被刻进去的,像用指甲一道一道地挖出来,白漆是后来填的。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手术留下的那道疤突然开始痒。 两年前查出脑膜瘤,开颅手术后他消沉了大半年。那段时间他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一部接一部地看那种低成本恐怖片,烂到令人发笑的那种,看完就骂,骂完再找下一部。前妻说他疯了,同事说他废了,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不是肿瘤,是一种说不清的空,像脑子被挖走了一块,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呼呼地响。 “想不起来了吗?”扩音器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明显的戏谑,“没关系,我们的节目为大家准备了全套回忆服务,请收看——大屏幕。” 车厢顶部的四块显示屏同时亮了。片头很粗糙,黑底红字,血淋淋的笔触,配乐是那种廉价的电子合成器音效,叮叮当当的。陈默看见第一集的标题——《手术室里的第三只手》。 屏幕上是手术室无影灯的角度,俯拍一张苍白的脸,眼睛闭着,头皮被切开,翻开,露出颅骨。电钻的声音刺穿扩音器,咯吱咯吱的,像在钻一块湿木头。然后一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伸进画面,拿了一把钳子,开始掀那块骨瓣。 陈默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在抽痛。 “有没有觉得眼熟?”声音在耳边炸开,“陈先生,这是你的脑子哦,高清无码,不加马赛克。”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前排座椅的扶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车厢里三十七个人都在看他,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像观众在看真人秀。 他突然想起来,开颅手术是全麻,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但那颗瘤子的位置紧贴着视神经,麻醉师说术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视野缺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细节,但他确实记得。 “我不记得这个,”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全麻状态下人没有记忆。” 屏幕上的手术还在继续,那只手从打开的颅腔里夹出一团灰白色的东西,放在托盘里,软塌塌的,像一块泡发的豆腐。然后镜头突然拉近,那团东西上有一个极小的印记——一个二维码。 “扫描一下,”扩音器里的声音怂恿他,“扫一下,看看能扫出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攥在手里了,屏幕亮着,扫一扫的界面已经打开。他举起手机,对准屏幕上的二维码,镜头自动合焦——滴的一声,跳出一个网页。 页面设计得土里土气的,粉红色的标题框,闪烁的字体:“欢迎来到《疯汉列车1-2集免费观看》粉丝论坛!注册即送VR眼镜,身临其境体验你的大脑被直播!!” 下面一行小字,是那种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本网站所有内容均为用户生成,基于真实事件改编,如有雷同,你说了算。*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窗外的水泥墙忽然裂开一条缝,透进来一束光,刺得他眯起了眼。车厢里的人齐齐转过头去看那道光,像一群被灯光照亮的飞蛾。 陈默在那道光里看见了自己的脸——不是镜子里的脸,是屏幕上的脸,高糊画质,被放大到整个墙面那么大的脸。眼睛圆睁着,嘴唇微张,像一尾被摔在岸上的鱼,喉咙里发出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在喊,但他不记得自己喊过。 屏幕上的他嘶吼着,挣扎着,白大褂把他按在担架上,绑带勒进他的手腕,勒出红痕。一个护士举着针管扎进他的脖子,他瞪大眼睛,嘴唇在抖,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还没疯,你们放开我,我还没疯,我——” 屏幕黑了。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扩音器里爆发出刺耳的大笑,那种因为录制设备太廉价而失真的笑声,笑到破音,笑到咳嗽。笑声里掺杂着观众的喝彩声和掌声,有人喊:“下一集!下一集!” 陈默盯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驼着背,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懵了,呆呆的,傻傻的,脑子终于坏掉的那种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从来就没有做过脑膜瘤手术。他得的是心肌炎,住过一个月院,出院后视力下降得厉害,不是因为肿瘤压迫了视神经,是因为熬夜。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闭了闭眼睛。手指摸到后脑勺,光溜溜的,没有疤。 “我还没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我只是——” 列车猛地刹停,所有站着的人东倒西歪。车门咣当一声弹开,站台上站着一排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都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他,齐刷刷的。 领头的那个人摘下口罩,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陈先生,”他说,“恭喜你,正式加入《疯汉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