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跋扈## 一世跋扈 永乐十五年秋,京城落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雨。 刑部大牢的狱卒们都说,那位“一世跋扈”的镇北侯萧瑾,恐怕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我站在牢门外,看着雨水顺着石阶淌下来,混着血水,染红了整条甬道。铁链锁住的尽头,那个曾经叱咤北疆的男人正靠墙坐着,一身囚衣早已看不出颜色。 “侯爷。”我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眼神穿过我看向远处。那双曾在战场上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是被雨水泡过的黄土。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是来给我送行的,还是来劝我认罪的?” 我沉默片刻:“圣上——您若愿意上书认错——” “认什么错?”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震得铁链哗哗作响,“认我萧瑾一世跋扈,认我功高震主,认我不该活到今天?” 他站起身,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看见他脚踝上的镣铐已经磨出了血肉,可他站得笔直,仿佛仍是当年那个纵马横刀的少年将军。 “我在北疆打了二十年仗。”他说,“杀过的人比宫里那些人在朝堂上说过的话还多。他们说我跋扈,我就跋扈给他们看。怎么,难不成要我像条狗一样跪着求饶?” 我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封早已备好的信:“这是太后的手谕,您若愿意——” “不必了。”他打断我,“告诉太后,萧瑾这辈子,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王——可就是不跪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酸儒。”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替我看看草原上的鹰,是不是还飞得那么高。” 我走出刑部大牢时,雨已经停了。夕阳正从云层里漏下来,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一个少年,策马狂奔在无边的草原上。 风灌进他的袍子,天地间都是他的笑声。 那是十年前,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