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劫红颜## 《百劫红颜》开篇 戏台上,水袖翻飞,唱腔婉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沈清音一个转身,台下便是一阵叫好。她站在聚光灯下,凤冠霞帔,眼波流转间,似有千万种风情。这座位于上海法租界的大戏院座无虚席,达官贵人、名流商贾,都为了一睹这十里洋场第一花旦的风采。 没人知道,沈清音真正唱的不是戏,是命。 民国十七年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城西的沈家大宅里上演。 “清音,你必须去。”沈老爷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周二爷的请帖已经送来三次了,你再不去,我这个商会会长还怎么当?” 沈清音攥紧了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绣着的那朵牡丹已经微微皱起。“爹,周二爷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是不知道。他府上的姨太太,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年。” “那又如何?”沈老爷端起茶盏,语气淡漠:“周二爷富可敌国,跟了他,你这辈子吃穿不愁。咱们沈家如今债台高筑,就指着这门亲事翻本了。” 沈清音看着父亲,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此刻却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她想说什么,却看见母亲站在屏风后面,双眼含泪地对她摇头。 母亲这一生,何尝不也是这样被安排的?只是她至少还活着。 “我若是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沈老爷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沈清音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清音,这世上的女人,生来就是一个‘忍’字。可你不同,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娘希望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这条路,究竟在哪里? 夜深了,沈清音独自坐在园中。月光洒在池塘上,倒映出她清丽的面容。她想起白天在戏台上唱的那出《惊梦》——“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她何尝不是这水上的落花,身不由己。 “小姐,周三少来了。”丫鬟小翠悄悄走近,压低声音说。 沈清音猛地站起身。周三少周子谦,是她在圣玛丽女校读书时认识的少年,也是这暗夜里唯一的光。 “清音。”周子谦从墙外翻身进来,他的长衫上还沾着露水。“我已经说服父亲,明日就去你们府上提亲。” “可是周家会同意你娶一个商户女吗?” “我不管。”周子谦握住她的手,“清音,你等我,天亮以后,我一定来。” 他说完匆匆离去。沈清音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不安。这个夜晚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她等来的不是光明,而是一场火光。 凌晨时分,周家大宅突然起火,周子谦为救被困在火场中的母亲,被房梁砸中,当场毙命。 消息传来时,沈清音正在梳妆。院外传来喧嚣,有人在大喊“周家少爷没了”,那支白玉簪子从她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成两截。 她呆立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个被命运反复玩弄,却还倔强不肯低头的女子。她知道,属于她的劫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