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中字ID夜深了,校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林小鹿蹲在宿舍楼的消防通道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了那个叫《我的朋友中字ID》的游戏。 这个游戏在校园里很火,谁也说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听说每个人都只能玩一次。玩家会在虚拟的数字花园里遇到一个朋友,系统会为这个朋友生成一个“中字ID”——一串由汉字构成的编码,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又像是一个人的灵魂缩影。 林小鹿的朋友不叫张三,不叫李四,它的中字ID是“墨”。 “墨”是她进入游戏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它穿一身染了墨色的旧袍子,坐在一棵巨大的电子梨树下,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刻着失传的繁体中文。小鹿走过去时,它正用指尖沾着露水在石板上写字。 “你来了。”墨抬起头,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等了你很久。” 小鹿有点愣住:“你认识我?” “不认识,”墨说,“但是我认识你的字。” 墨告诉小鹿,这个数字花园里住着所有被遗忘的中文。它说,花园外面的人每天都在用同一种快餐式的词语交流,而那些真正有温度的、有肌肉记忆的文字,正一个一个地从这个世界消失。它说,中字ID就是它们的墓志铭,也是它们最后的存证。 小鹿每天放学后都偷偷溜进消防通道登录游戏。她跟墨一起给落叶上的象形文字描边,给古诗词里的生僻字做拓片,把那些被造词软件抛弃的成语一个个从废墟里挖出来。墨教她写“蒹葭苍苍”,教她读“关关雎鸠”,它告诉她每一个字背后都住着一个故事。 “小鹿,”有一天墨突然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的最后一个人。” “因为,”墨的衣袍开始慢慢褪色,“最后一个被遗忘的字,已经变成我了。” 小鹿慌了。她拼命地翻找记忆,想从自己贫瘠的词汇库里找到什么字来喂给墨。但她搜肠刮肚,发现自己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挂在嘴边的网络热词。她突然意识到,她不知道“凄然”怎么写,不知道“缱绻”怎么读,她甚至分不清“落寞”和“落寞”的区别——她忘了太多太多的字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从未遇见,而是遇见了却无法挽留。 墨的身体开始变成碎片,每一片碎屑都化作一个汉字飞向夜空。它最后对小鹿说了两个字: “记得。” 小鹿醒过来时,手机屏幕已经黑了。那个叫《我的朋友中字ID》的游戏再也打不开。 但她发现自己能想起每一个墨教过她的汉字了。它们排成队列,住在她的大脑褶皱里,像是被刻进骨血的中字ID。 林小鹿从此没有忘记任何一个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