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之月第一季免费观看全集钟声敲响时,阿衡正蹲在出租屋的角落,把最后半箱泡面码进纸箱里。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房东:“明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搬走,钥匙放桌上就行。”他没回,因为实在不知道能回什么。 窗外下着南方特有的阴冷冬雨,雨水贴着玻璃往下淌,把路灯的光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阿衡起身时膝盖咯嘣响了一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那台落满灰的旧笔记本电脑上。这是他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最后一件大件了。来的时候两个行李箱,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倒是很对称。 他打开电脑,想最后清理一下文件。壁纸是一张动漫截图——一个穿白色和服的女孩背对镜头站在樱花树下,画风很淡,像水彩。阿衡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两秒,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第一条就是“无颜之月第一季免费观看全集”,后面还跟着七八个类似的搜索词。他记得那是大三的寒假,窝在出租屋里一口气看完的。那会儿他刚跟女朋友分手,整个寒假没怎么出门,每天就是看动漫、吃泡面、打游戏。那部番其实并没有让他特别感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复看了两遍。可能是因为女主角始终没有露出正脸吧——整部番里,她的脸要么被长发遮住,要么被光影挡住,要么干脆只给背影。弹幕里有人骂“什么玩意儿,看了十二集连脸都没看清”,也有人刷“这就是艺术,懂不懂啊”。阿衡当时没发弹幕,只是默默看完,然后关掉电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整个下午的呆。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在那个没有脸的角色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或许是这城市里千千万万个像自己一样的年轻人,日复一日地活着,却始终没能拥有一张能被记住的脸。他们做的事情不被看见,他们的名字不被提起,他们搬走的时候连隔壁邻居都不会注意到。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系统更新提示,阿衡把它关掉了。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存着几篇没写完的小说、几十张截图、还有一份写了一半的辞职信。辞职信是三个月前写的,开头是“尊敬的领导”,写到第二段就卡住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不想再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去上班,不想再对着那个永远改不完的PPT熬到凌晨两点,不想再在团建的时候假装快乐地跟同事玩狼人杀。但这些话写进辞职信里,太难看了。于是他关了文档,决定不辞了。他直接旷工了一周,然后被公司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开除了,倒是省了一封辞职信。 阿衡把电脑合上,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他在想,等自己回到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在父母安排的工厂里上班,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下班后刷短视频直到睡着,那么他还会记得那个寒假吗?还会记得那部连女主角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的番吗?还会记得自己曾经如此用力地想要在城市里留下一点痕迹,却最终连一张脸都没能被记住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临走前,他重新打开电脑,登上视频网站,在搜索框里打下了“无颜之月第一季免费观看全集”。页面很快加载出来,画质很糊,片头曲的音质像从十几年前的收音机里放出来的。他没有快进,就那样坐在地板上,把第一集从头看到尾。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雨声裹着片尾曲在房间里回旋。等演员表走完,他关掉页面,拔掉电源,把电脑塞进背包最底层。 起身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墙上还有贴海报留下的胶痕,窗台上有一个捏扁了的易拉罐,床垫下压着半张电影票根。他弯腰把票根捡起来看了一眼——是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那天看的电影,片名已经被磨花了,只剩一个日期:2020年8月31日。 阿衡把票根揣进口袋,拖起行李箱,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雨停了。路面积水倒映着霓虹灯,像无数碎裂的镜子。他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待的间隙里,无意识地又打开了那个视频网站的历史记录。光标在“无颜之月”上面悬停了两秒,他笑了笑,点了一下“清除历史记录”。 系统弹出提示:“确定要清除所有浏览历史吗?” 他点了“确定”。 然后他把手机也塞进了口袋,抬头看着这座被雨水洗过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车还没来。他有很多时间,用来等,用来忘,用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