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手术室凌晨两点,中央医院地下三层,走廊尽头那扇标着“配电室”的铁门后面,藏着我最不想回忆的地方——特别手术室。 我叫苏晚,神经外科住院医师,从业五年,从不知道这栋楼底下还有一间这样的手术间。直到三天前,我值夜班时迷路闯入。 那扇门只有用我的指纹才能打开。 我试过用门禁卡、密码、甚至消防斧,全部无效。而我的指纹被录入系统,我甚至没有做过任何登记。这意味着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采集了我的指纹,并赋予了我唯一的通行权限。 手术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正中是一张被环形机械臂包围的手术床。无影灯是特制的,灯盘嵌着十六个微型投影仪,能把脑电波信号直接转化为全息图像。墙边的医疗柜里码着一排排蓝色安瓿,标签上印着“N-乙酰基-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调节剂”,简称“记忆锚定剂”。 我之所以知道这种药,是因为它压根没有获批上市。两年前我在一篇内部医学通报上看过,某家生物公司研发出了一种可以定向擦除短期记忆的神经药物,在动物实验中让猴子忘记了刚刚学会的迷宫路线。通报最后用红字标注:“该化合物具有不可逆神经毒性,临床实验已被国家药监局禁止。” 可现在,它整整齐齐地躺在我的医院里。 我拍下照片,想立刻上报。但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响了,有人下来。我只能躲进手术床下方的空隙,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两个人。 “她今天下午就要出ICU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如果让她恢复意识,会开口说话的。” “所以呢?”第二个声音,是我的直属领导,神经外科主任——孙国伟。 “让她进来。”低沉的声音说,“特别手术室,处理三个关键记忆节点——她被推进急诊室那晚、她在ICU苏醒后见到你的第一句话、以及她在手机里偷偷录下的那段音频。” “音频我已经删了。” “你删的是手机。”低沉的声音冷笑,“她植入的人工耳蜗里还有备份,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她十五岁那年做过人工耳蜗手术,病历上写的是耳硬化症,其实是那家生物公司的第一代神经接口植入体。三年前被秘密召回,但所有患者的电子病历里都被重新录入了一份‘合格’的复查记录。这三年里,他们一直在主动上传听觉神经信号。”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人工耳蜗、神经接口、记忆擦除……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结论:这家医院,或者至少是地下三层这个特别手术室,是一个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和记忆操控的窝点。而我,因为掌握了进入这里的权限,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可是苏晚怎么办?”孙国伟的声音带上一丝犹豫,“她今晚值班,刚才我告诉她十五床心率不稳,让她去处理。但她如果突然回来……” “她不会再回来。”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话,“她今晚会‘意外’发现配电室的秘密,然后因为过度惊吓导致癫痫发作,送到急救室时被发现颅内动静脉畸形破裂——病历会这么写,解剖也会这么验证。她不需要进特别手术室,一个意外就足够了。” 他们提到了我的名字。他们要杀我。 我死死咬住嘴唇,慢慢从手术床下挪出来,贴着墙壁退向门口。只要出了这道门,跑上电梯,到急诊大厅,到处都是监控和目击者…… 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苏医生,你忘了,”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整个特别手术室的权限,都是你亲手开通的。三个月前你签过一份《神经外科新技术研究同意书》,你以为是继续教育学分,实际上是本院的记忆锚定实验志愿者授权书。” 我猛地回头,手术室的灯全亮了。 孙国伟站在手术床边,手里捏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正对着我的方向。而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银框眼镜,面容温和而熟悉——他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全国神经外科领域的权威专家,三年前因病退休的宋知远教授。 “别怕。”宋知远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特别手术室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在这里,痛苦的记忆可以被‘拿掉’,就像割掉一个良性肿瘤。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忘记这扇门、忘记这瓶药、忘记我们刚才的对话。你依旧是那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只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我的照片,照片上我的双眼位置被打了两个黑色的叉。 “只是今晚过后,你得换个名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