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训练营## 模特训练营 清晨六点,训练营的灯准时亮了。 林筱从被子里摸出手机,看见群里一条消息在凌晨三点跳出来:“明天所有人五点四十五起床,六点准时亮灯。”发消息的人是程嘉宁,她们这组的助教,据说从前也是这个训练营走出去的学员,后来不知怎么又回来了。林筱还没来得及回,隔壁床的苏念已经一脚踢开被子,光着脚冲进卫生间,门“砰””一声关上。 卫生间只有两个,十二个人用,每天早上都是一场战争。 等林筱洗漱完出来,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女生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训练服,头发全部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墙,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像是在等着什么仪式开始。走廊尽头那扇漆成白色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她穿着黑色阔腿裤和白色衬衫,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上的一颗小痣。她叫凌洛,是这家“CATCH”模特训练营的创始人和唯一导师,据说从前是国际超模,二十五岁那年出了场车祸,膝盖粉碎性骨折,就退了。退得很干净,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再出现就是三年前,在这个城市最偏僻的工业园区里,租下了一整层楼,挂上“CATCH”的牌子。 “今天测硬性条件。”凌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身高、体重、比例,每一项都要过。过不了的,集训结束也不用参加面试了。” 林筱感到自己的胃猛地缩了一下。她旁边站着一个叫楚瑶的女孩,上个月刚从广州飞过来,身高一米七六,腿长惊人,是这一批里先天条件最好的。楚瑶听见凌洛的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测条件在训练厅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进行,凌洛亲自拿软尺。每个人都要脱掉鞋子,站到墙根的白线后面,凌洛会从头顶量到脚踝,从肩宽量到胯宽,然后报出一个数字,助教程嘉宁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前面测了十一个人,最高的是楚瑶,一米七六,肩胯比例几乎完美。凌洛量完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点,说了句“还行”。 第十一个是苏念。苏念脱鞋站过去的时候,凌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林筱看不懂的东西。软尺从苏念头顶落到脚踝,凌洛皱了皱眉,又重新量了一次。“一米七二。”她报了数,然后视线落到苏念的膝盖上,“你的小腿比例不好,膝盖靠下,穿长裙会吃亏。” 苏念的表情没有变,但林筱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然后是林筱自己。她走到白线后面,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低着头,让凌洛从头顶开始往下量。软尺贴着身体滑下去的时候,她闻到了凌洛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是那种很中性的味道,像大雪之后的早晨。 “一米七五。净身高。” 林筱的心跳顿了一下。 “但你的胯太窄了。”凌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冷不热,像是在读一份报告,“正面看还好,侧面就露馅了。穿西装配铅笔裙可以藏,但晚礼服会让你变成一个平板。” 凌洛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臂。“肌肉太紧了,你的发力习惯不对。走台步的时候稳不住,肩膀会晃。” 林筱愣住了。凌洛说的这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三个。”凌洛松开手,转向程嘉宁。 记录结束后,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了。但凌洛却没有让人解散,而是靠在墙边,目光从十二个女孩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像是在挑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忽然问。 没有人回答。 “你们有十一个人告诉我,你们想当模特。还有一个告诉我,她不知道。”凌洛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旁观者的冷漠,“不知道的那位,可以收拾东西回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角落里一个叫沈意慈的女孩。她是训练营里最安静的一个,平时连吃饭都一个人坐在角落,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沈意慈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脸猛地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不想当一个淘汰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但很稳,“我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当模特,但我想试一试。”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凌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筱以为她要说“那就试试”,但她没有。她只是把记录本合上,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六点,还是这里。”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没有死角,照在十二个女孩身上,也照在沈意慈泛红的眼眶上。走廊尽头那扇白色的门重新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像是这个训练营的脉搏,微弱而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