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强盗# 《沙海狂徒》开场片段 ## 序幕·戈壁 风沙如刀。 这是这片戈壁滩第三百零七次刮起沙暴,绵延百里的荒原被裹挟成死亡的黄色,天地间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匹黑马从沙暴中冲了出来。 马背上驮着一个女人。她浑身是血,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脸上覆着半张被血浸透的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簇燃烧的火。 “罗刹七,你跑不掉了。” 身后,三十余骑从沙暴中相继现身,为首的刀疤脸男人勒住缰绳,狞笑着拔刀。 “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爷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女人没有回头,她只是拉低面巾,吐出一口血沫,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全尸?” 她忽然笑了,笑得牵动伤口,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马鬃上。 “我罗刹这辈子就没打算好好死。” 话音未落,她狠狠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向前方断崖。 三十余骑紧随其后追至崖边,然而沙暴中已是空空如也。刀疤脸翻身下马,看着崖下湍急的怒江,脸色铁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批军火的账目,绝不能落在仇家手里。” ## 正文·客栈 三天后。 漠北镇,龙门客栈。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歪歪斜斜挂着块招牌,上面“打尖住店”四个字被风沙啃得只剩一半。店里只有三张木桌,两盏油灯,空气里弥漫着骆驼粪和劣质烧刀子混合的气味。 罗刹靠着墙角,面前的碗里是半碗凉水,她盯着水面,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三天前那场追杀之后,她身上多处骨折,左肩的刀伤化脓高烧,就连骑了三年的黑马都摔死在怒江里。她靠着江边漂浮的一根朽木活了下来,又在戈壁滩上爬行了大半夜,才摸到这间客栈。 “老板娘,还有没有活人?”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走出一个胖乎乎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肩上搭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抹布。她一看见罗刹就愣住了: “哎哟我的姥姥,你这一身血是被人宰了还是宰人了?” 罗刹没接茬,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搁:“给我弄身干净衣裳,再煮碗热汤面,要加肉。” 胖老板娘盯着那锭银子,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得嘞,您稍等。” 她转身进了后厨,帘子落下前,罗刹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惹事的。” 罗刹垂下眼,指尖停住。 不,她不是来惹事的。 她是来做最后一件事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和线条——那是一张军火库的布防图,标注着西北六镇所有暗营的方位和换防时间。 这张图,是她潜伏三年,用一个又一个假身份换来的。 而三天前那场截杀,说明她暴露了。 她必须在天亮前把这张图送到百里外的接应点,否则这条线上所有兄弟都会死。 可是现在,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客栈的门被一脚踹开。 沙暴裹着一团黑影卷入屋内。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靴子上沾满干涸的血迹。他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罗刹身上。 “罗刹七。”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罗刹抬起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嘴角微微勾起:“你是条子?” 那人摇摇头:“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你走。”来人不紧不慢地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有人出一百条黄金,买你和那张图。活的,死的,都可以。” 罗刹笑了,笑得呛出一口血沫: “一百条黄金?我罗刹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从你盗走军火账目那天起。” 来人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你不叫罗刹。你叫沈秋水,是西北大营沈将军的亲女儿,十七岁那年被灭门之后落草为寇,隐姓埋名九年,劫过三十六趟官银,杀过四十七名贪官。” 他顿了顿: “半个月前,你以青楼歌姬的身份潜入镇西府,盗走西北军火黑市的全部账目——那些账目直指十二名朝廷命官与边境盗匪勾结,一旦泄露,西北官场将彻底塌方。” 罗刹——或者说沈秋水——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簇火焰渐渐暗淡。 她忽然轻声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了给你爹报仇。” “不。”沈秋水摇头,“为了不让更多人像我爹一样,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地面上,脚步踉跄,但腰杆挺得笔直。 她看向那个人,一字一句:“我的命可以给你,但图不行。你要么让我把图送出去,然后你要杀要剐随你;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但图会被我的血浸透,你交不了差。” 来人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搁在桌上: “我接到的任务是活着带你回去。” 沈秋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九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 “那好,”她抓起那支枪,别在自己腰间,“那就一起走吧。” 她走向门口,沙暴已经停了,戈壁上的月光像碎银一样铺陈开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黑暗里的男人: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那行,从现在起,你叫仇三。” “为什么?” “因为我前面收过两个马仔,都死了。第三个,就叫仇三。” 她说完迈步踏入月光下,身后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仇三看着那道背影,良久,站起身,把银锭丢在桌上,拉低了帽檐,跟了上去。 夜风里,他听见她在前面哼着一首老旧的曲子,断断续续的调子,像极了西北草原上的马头琴。 他走出去时,看见她站在一株枯萎的老胡杨下,仰头看着满天星辰。 “你看,”她指着天空,“北斗七星,最亮的那颗叫开阳。我小时候,我娘说那是我爹。” 仇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像一截枯木。 那夜之后,戈壁滩上多了一个传说:一个带着疤脸马仔的女强盗,骑着黑马,踩着月光,一路往西北而去。 风沙再大,也盖不住她身后的那盏灯。 沈秋水,女强盗,马匪头子,官家仇敌。 她这辈子活得轰轰烈烈,也死得干干净净。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迎着风,走过荒原,手里攥着那张图,心里想着天亮前,还有百里要走。 而她身边,多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仇三。 这世上最漫长的一段路,就是这样,在风沙里独自向前走,身后跟着一个不问前路的影子。 沈秋水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把空瓶砸碎在戈壁上,裂成无数碎玉,在月光下闪烁。 她笑了一声,拍马向前: “走,仇三,我带你去看一个没有贪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