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亲密指导》更新到第几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过来看了一眼。 微信聊天框里,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陈老师”的联系人。 “林栀同学,晚上八点,实验楼四楼第三研讨室。把上次的单元试卷带来,我当面给你讲解错题。”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数学系最年轻的副教授陈景言发来的。二十八岁,博士毕业两年被破格晋升,连续三年蝉联全校最受欢迎教师榜第一名。他讲课从来不用PPT,一支粉笔能把偏微分方程推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板书工整如印刷体,字迹清瘦有力。 可林栀注意到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手指反复摩挲拉链头的金属片,直到指尖泛白才停下来。旁边的室友方敏探过头来,瞥见她锁屏界面上那个未读消息的红点,随口问了句:“谁啊?” “没谁。”林栀把手机塞得更深了。 方敏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刷短视频。但林栀知道,方敏的账号收藏夹里有一个没对她开放的列表,里面全是最近学校论坛上热传的一个帖子,标题是——《《老师的亲密指导》更新到第几集》。 那个帖子的楼主自称是数学系的学生,用极其隐晦又暧昧不清的文字,描述了一段所谓的“师生密事”。没有点名道姓,但“年轻帅气的数学老师”和“经常被单独留下辅导的女生”这两个标签,几乎把箭头直直指向了林栀和陈景言。 楼主每天都在顶帖,每天都要在末尾写一句同样的话:“《《老师的亲密指导》更新到第几集》?等瓜。” 底下跟帖无数,有人起哄,有人嘲讽,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细节,说得好像自己亲眼看见了一样。最让林栀心寒的是,这些人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对老师的尊重,也没有对她的同情,只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也不知道那场所谓的“亲密指导”更新到第几集,因为从头到尾,真正发生的事情只有陈景言每周两次的课后辅导,而且不止她一个人。他带的几个本科生参加数学建模竞赛,赛前辅导原本就是公开的,但帖子断章取义,只截取她和老师单独留在教室的片段,添油加醋写成了连载故事。 “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方敏刷视频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好差。” “没事。”林栀扯了扯嘴角,拿起书包站起来,“我去自习。” 她走出宿舍楼,深秋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实验楼在校园最东边,要穿过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缩短,再拉长,像是某种循环往复的拷问。 林栀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很想告诉陈景言论坛上的事,但又怕说出来之后,反而坐实了那些猜测。她更怕的是,他知道了之后,会为了避嫌而不再给她辅导。那个帖子说她“别有用心”,说她是“心机女”,但只有林栀自己知道,她偷偷喜欢陈景言这件事,是真的。 那份喜欢干干净净,甚至带着一点仰望的虔诚。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跨越那条线,连他衬衫领口上蹭到的一点粉笔灰,她都觉得那是好看的光。 可这些念头,在那篇帖子的扭曲下,变成了她考试作弊、故意在课上提问、用身体换取分数的肮脏情节。 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想要回复那个帖子:“《《老师的亲密指导》更新到第几集》——如果你们非要问,那我告诉你们,一集都没有。” 但她删掉了。 越解释,越像掩饰。 走到实验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陈景言。 “到了吗?外面冷,我带了一杯热可可上来,在研讨室等你。” 林栀站在楼下,仰头看见四楼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雨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打在她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那条消息的“等你”两个字中间。 她把手机擦干,迈步走进了楼门。楼道的声控灯亮起,在她的脚步声里一盏接着一盏,像是电影里才有的那种缓缓推进的镜头。 只是她不知道,三楼拐角处的消防栓玻璃后面,一台手机正以录像模式架在那里,屏幕上的红点在灯光下几乎不可察觉。 而那个镜头的尽头,是第四研讨室紧锁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