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高限IH侯爷嫡小姐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溅上我的裙摆,我却顾不上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在发抖,可我还是听到了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冷。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还是穿着那身朝服,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如他看我的眼神。 “朕说,这道旨意,明日便发往六部。平南侯府满门抄斩,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 “凭什么?” 三个字问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站起来了。膝盖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我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薄唇微启,吐出那句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平南侯府三年前私藏龙袍,意图谋反。朕已经查了三年,证据确凿。” 我的手倏然攥紧。三年前。他说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不是什么皇帝。三年前他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的落难皇子,是我父亲拼了全府上下三百多口人的性命,藏在暗格里护下来的那条命。 三年前他昏迷在荷花池边,浑身是血,是我亲手给他擦洗伤口、一口一口喂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的。 “你信吗?”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信吗?” 殿内忽然安静得可怕。我看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朕的江山,比你的清白重要。” 我笑了。 这笑大概比我哭还难看,因为我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关节泛白。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心的石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一年前。” “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要平南侯府死的?” 他终于转过身来。灯火映着他的侧脸,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和当年那个躺在床上、连咳嗽都要压低声音的少年判若两人。 “从朕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就决定了。” 我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为了你那个位置,你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吗?你知道我兄长战死沙场的时候,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吗?你知道我姑姑——” “够了!”他逼近一步,目光陡然凌厉,“你以为朕想?你以为朕愿意?朕若不先下手,满门抄斩的就是整个景家!平南侯府这些年养了多少私兵,你父亲和北狄王来的密信,你以为朕不知道?!” 他吼出来的那一刻,殿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我后退了一步,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父亲的忠心,知道那些密信是伪造的,知道我兄长是为了给他打探敌情才战死的。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要杀。 因为他怕。 怕功高震主,怕老臣权重,怕我父亲手里那些他永远洗不清的旧账——那些他逼着我父亲替他背的黑锅、替他做的腌臜事。 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那我们的婚约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纸,“也是假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答案已经不需要他说出口了。我笑了一声,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殿门口。雨水打在我身上,冰得刺骨,可我还是抬着下巴,一字一字对他说: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 我转身冲进雨里。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还有一声几乎被雷声淹没的、低哑的咆哮。 我没有回头。 后来史书记载——建隆三年,平南侯府因谋逆罪被抄家,三族皆没。发配途中,侯府嫡女沈昭宁为暴民所害,尸骨无存。 只有我知道,那场雨里死去的,早在三年前就开始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