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放女大生## 《豪放女大生》(片段)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星禾把两条腿翘在课桌上,帆布鞋的鞋带松散地拖在地上。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脑袋随着旋律轻轻晃动,丝毫没注意到讲台上新来的文学教授已经第三次朝她这边投来目光。 “那位同学。”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林星禾没动。旁边的室友苏晚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她才慢吞吞地摘下耳机,眼睛眯成一条缝:“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谈谈你对《红楼梦》里晴雯这个人物的理解。” “晴雯?”林星禾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往前一靠,“不就是那个撕扇子作千金一笑的丫鬟吗?我最喜欢她了。” “哦?说说理由。” 林星禾站起来,随手把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因为她敢。在那个大观园里,人人都憋着端着,只有她敢说敢笑敢撕扇子。别人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倒觉得她活得最痛快。宝玉挨打,她敢偷偷送帕子;王夫人查抄,她敢把箱子掀个底朝天。放在今天,她就是那种敢在课堂上跟教授抬杠的女生。” 全班哄堂大笑。教授嘴角微微一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示意她坐下。 下课后,苏晚追上来:“你也太敢了吧!那可是宋知远教授,听说他课堂上从没人敢插科打诨。” “那怎么了?”林星禾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又没说错。再说了,教书先生不就是用来挑战的吗?” 苏晚无奈地摇头。跟林星禾同宿舍两年,她已经习惯了这位室友的“豪放”——上个月在辩论赛上怼得对方辩手哑口无言,上上周在食堂跟插队的男生当面对峙,上周还骑着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摩托车载着她在校园里兜风,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对了,下午那个‘一人一故事’剧场的面试你准备了吗?”苏晚提醒道。 “当然。”林星禾眼睛一亮,“我已经想好演什么了——就演晴雯撕扇子那一段。” “可那是古典题材,人家要的是当代大学生故事。” “谁说古典就不能当代了?”林星禾狡黠地眨眨眼,“我准备把它改编成——一个女生撕碎恋爱脑的故事。” 面试现场设在学校小剧场。候场区里坐着十几个学生,有人拿着台词本念念有词,有人在角落默默深呼吸。林星禾坐在最边上,什么都没带,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苏晚紧张地搓着手:“你说他们会不会让我们即兴表演?” “那就更好玩了。”林星禾睁开眼,冲她一笑。 轮到林星禾时,她走上舞台,对着三位评委鞠了一躬。中间那位年长的老师问:“你的题目是什么?” “《撕》。”她说完这个字,忽然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团看不见的东西——那是她想象中的一个纸团。她缓缓展开,手指颤抖着,目光从纸上扫过,渐渐变得冰冷,然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假的。都是假的。”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却越来越清晰,“你的誓言是假的,你的温柔是假的,连你给我的这封信——”她猛地将纸团撕成两半,又撕,再撕,碎片如雪花般从她指缝飘落。 全场安静。三位评委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点头。 走出剧场时,苏晚激动地抱着她:“你演得太好了!那个眼神,绝了!” 林星禾却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其实我不是在演戏。” “啊?” “我高中时真的撕过一封信。”她的声音很轻,“是那个人写给我的,他骗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这人就是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撕完之后,我跟他说,从此我们两清。” 苏晚怔住。她第一次在林星禾的眼睛里看到一种褪去所有刺之后的柔软。 夕阳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教学楼里传来零星的琴声。林星禾甩了甩头,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走吧,请你喝奶茶。全糖加冰,今天开心。” 她就是这样的人——把所有伤疤都藏在最里面,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闪闪发光的刺,豪放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撕碎的纸片,后来被她一片一片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贴在日记本里,压在最深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