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朋友母亲# 《最好的朋友母亲》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素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对面坐着的女人——她最好的朋友程远的母亲——正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着玻璃杯的边缘,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素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里,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凝滞。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素素。”对面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刺耳,“你和小远,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 林素抬起头,睫毛颤了颤。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小时候放学,是这声音招呼她进屋吃西瓜;中考失利,是她安慰自己说“人生还长,慢慢来”;这声音陪伴了她十七年,从五岁到二十二岁,从短发到长发。 可此刻,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让她害怕。 “阿姨,我知道。”林素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程阿姨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能告诉阿姨,为什么要把这些钱转走吗?” 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流水单,上面有六笔转账记录,总额高达二十万。林素盯着那张纸,就像盯着自己的罪行。 她无法解释。 她怎么能说,程远出车祸急需手术费的时候,他的亲生母亲却在犹豫要不要签字,因为手术费太高?她怎么能说,她在医院走廊里等了整整六个小时,看着程远的脸一点点发白发青,而他的母亲还在电话里和亲戚商量“要不要找更便宜的医院”?她怎么能说,她动用自己的关系,想尽办法凑到了二十万,就是为了在最佳手术窗口期内把钱打过去? 因为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像借口。因为程阿姨不知道的是,林素爱程远——从十岁那年的夏天,程远把最后一块西瓜分给她开始,她的心里就有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她藏了十二年,藏到连程远自己都不知道。 “钱是我借的。”林素抬起眼睛,目光直视着对面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我会还的。” “你借这些钱做什么?”程阿姨追问,“一个大学生,借二十万?” 林素胸口发紧。她想起三天前,程远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素素,我出车祸了,小伤,别担心。”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才补了一句:“医院说要十万做手术,我妈说太贵了,想把我转去县医院。” 林素当时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素素?”程阿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交男朋友被骗了?还是——” “不是。”林素打断她,声音忽然有了力气,“阿姨,这钱我有急用,但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还。” 两人对坐着,沉默像一堵墙,越来越厚。 林素知道,从今天起,她和程家的关系,和她这位“最好的朋友母亲”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那个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的女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防备。 这是林素第一次选择不说实话。她宁愿背上所有罪名,也不愿揭穿程远的母亲——那个曾经善良得让她羡慕的女人,在金钱和亲情之间的犹豫。 “素素,”程阿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疲惫,“如果你不说清楚——” “我会还钱的。”林素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那里装着程远今天早上发来的消息:“手术很成功。素素,等我出院。” 她转身走出程家,在门口停了一秒。身后传来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清脆又沉重。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素才意识到自己满脸是泪。 她最好的朋友母亲的怀疑,她认了。因为她爱的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