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当婚李浩站在KTV包厢门口,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里面传出的歌声鬼哭狼嚎,夹杂着老同学尖利的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太阳穴上。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哟,咱们的‘大男当婚’男主角来了!”眼尖的赵鹏第一个喊出声,话筒里的声音刺得所有人一激灵。包厢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一片哄笑。李浩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熟练的苦笑——这种场合他经历过太多次,早就学会了把脸皮磨厚。 灯光昏暗,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啤酒瓶和果盘。李浩在角落坐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坐在他旁边的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理他们,这帮人就是嘴贱。”张磊是他的死党,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没笑话他的人。李浩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感觉那股燥热稍稍退下一些。 “浩哥,听说你还在写代码?一个月挣多少?”有人凑过来问。李浩随口报了个数字,对方啧啧两声:“那也不少了啊,怎么还不找个媳妇?”李浩笑笑没说话。张磊岔开话题:“你家闺女该上幼儿园了吧?”那人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起孩子的事,李浩才得以喘息。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妈两个小时前发来的语音,他没敢点开。不用听也知道内容: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又加微信了,你加一下;你看人家小张孩子都两岁了;你爸最近血压又高了……每一个字都像催命符。他刚把手机塞回兜里,包厢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短头发的女人。 李浩目光一顿。是林婉。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林婉穿着一件米色风衣,依然是一副干练的样子。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浩身上,停顿了两三秒,然后自然地坐到赵鹏身边。赵鹏立刻识趣地给她倒酒:“林大律师,好久不见!”李浩低下头,盯着自己手指上被啤酒瓶盖划破的小伤口,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三年前他们分手,理由很简单——林婉家里催婚,而他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那时候他说:“等我再攒两年钱,等工作稳定一点。”林婉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他后来才读懂的失望。再后来,她在朋友圈晒了结婚证,对方是个三十七岁的律师。如今李浩已经攒够了当初说的那笔钱,工作也早就稳定了,可他依然是一个人。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游戏。输的人要唱一首情歌。李浩连输三把,唱得荒腔走板,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他无所谓,反正今晚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灌醉。就在他准备去洗手间吐一场的时候,林婉突然坐到他身边。 “你还好吧?”她问,声音还是那么轻,像三年前的每个夜晚。 李浩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鹏的声音又隔空砸过来:“浩哥,你得抓紧了!《大男当婚》可不是什么好名头,咱们班的男人里就剩你了!”包厢里一阵大笑。李浩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廊的空调吹得他清醒了几分。他靠在墙上,终于点开了那条语音留言。母亲的声音疲惫而急切:“浩浩,妈不是逼你,是怕你老了孤单。你爸昨天说,要是能看到你成家,他这辈子就没遗憾了……”声音有点哽咽,最后变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浩攥着手机,仰头靠在墙上,天花板的日光灯明晃晃地刺眼。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林婉说的那句话:“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勇气的问题。”他那时候不明白,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却又更糊涂了——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到底要攒够多少勇气,才能拉住那个想牵的手? 身后包厢的门开了,张磊走出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别想太多,回去吧。”李浩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他下巴流下来,他随手擦掉。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包厢里五光十色的灯球还在旋转,同学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忽然觉得,所谓“大男当婚”,大概不是一道结婚与否的选择题,而是一个人终于学会面对自己,面对所有错过和来不及的年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