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和我玩吧1977高清版我是在县城那家快要倒闭的音像店里发现它的。老板正往纸箱里塞存货,顺手把那盘落灰的录像带丢进“五元三张”的堆里。封面已经褪成暧昧的米黄色,印着一个模糊的男孩背影,他蹲在田埂上,手伸向镜头,仿佛在说:快来。标题手写体,歪歪扭扭——《来和我玩吧1977高清版》。 “高清版”三个字明显是后来用记号笔添上去的,笔迹浮躁,和底下工整的旧字格格不入。我翻过来看背面,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一行小小的数字编号:77-08-15。1977年8月15日?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搜,可店里没信号。老板说这盘带子在一个老仓库里躺了二十多年,要不是最近清理,根本不会重见天日。他劝我别买,说可能是空白带,或者只录了几分钟雪花。但我还是花了五块钱,把它带回家。 家里那台索尼录像机是我从废品站捡回来的,连着重三十斤的日立老彩电,开机要预热两分钟。我把带子塞进去,按下播放键,沙沙声过后,画面确实出现了。是农田,夏天的农田,稻浪被风吹出浅金色的纹理,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柳树。镜头在晃,像是有人扛着摄影机奔跑。然后一个孩子跑进画框,赤着脚,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转过身来冲镜头笑。 他大约七八岁,黑瘦,门牙缺了一颗,眼珠亮得不正常,像两粒刚摘的葡萄。他对着镜头喊:“来啊,来和我玩啊!”声音穿过二十几年的带噪,闷闷的,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我很奇怪——我明知道这是录像带里的画面,却感到他在对我说话。镜头跟着他跑进村子,土路,石阶,剥落的墙皮上还刷着标语,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红漆字。他跑到一棵大槐树下停住了,手指向树的一个枝丫:“藏好了吗?我要找啦。”然后他背过身,开始数数。 画面在这时卡了一下,跳帧,又重新稳定。他数到十,转过身,开始寻找。他先绕着树干转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看草丛,接着仰头看树上。我突然注意到——他抬头看的那个方向,那根枝丫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一个阴影。是另一个孩子吗?但镜头没有推近,画面定格在他仰头的姿势上,持续了大约四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嘴巴微微张开,用一种我从未在儿童脸上见过的表情,轻声说:“找到你了。”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屏幕变成一片躁动的雪花。我愣了许久,然后倒带,重放,慢速播放。当画面定格在他仰头微笑的那一帧时,我把脸凑近屏幕去看他视野里的阴影——不,那根本不是孩子的轮廓。那个东西太长了,像一条垂下来的绳子,却又在末端微微弯曲,像手指。我再想放大,画面彻底糊成了马赛克。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关掉电视的,只记得那晚停电。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手机没电,手边没有蜡烛。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我听见了——从录像带的磁带盒里,或者说,从那台已经关掉的录像机里,传来一个很小的、隔了很远的声音:“来和我玩吧。” 日期是1977年8月15日。那一天的县志上只记录了两个字:晴。而那份县志,是我第二天一早在县图书馆地下室最角落的书架上翻到的,落满了灰,像从未被人打开过。我翻了又翻,想找到任何游戏、丧事、或失踪孩子的记录。没有。但那天晚上我睡着后,梦里一直有人在数数。声音很轻,像从很久以前、也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那个缺了门牙的男孩,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我,数到了一,又从头开始数。而我,站在镜头后面,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