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们# 《我的姐姐们》 我站在老屋的门口,手心里攥着一把发黄的钥匙。这是三姐昨天寄来的,说老屋要拆迁了,让我回来看看。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堂屋那张褪色的全家福上。照片里有四个女孩,最大的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最小的那个——就是我,被抱在大姐怀里,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我的姐姐们。这个称呼在我的舌尖上转了三转,终于还是轻轻吐了出来。 大姐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去世那年我才五岁,母亲要照顾我们四个,大姐就辍学了。她十七岁,比我现在还小五岁。我记得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去菜市场帮人杀鱼,手上全是裂口,冬天的时候肿得像胡萝卜。有一次学校要交课本费,我哭着不肯去上学,大姐连夜踩着缝纫机帮人赶工做窗帘,第二天塞给我二十块钱,说:“妹妹乖,拿着,别让人看低了。” 二姐是成绩最好的那个。她总说知识改变命运,每天点着煤油灯复习到深夜。大姐给她攒学费,她就拼命读书。后来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走的那天,大姐在车站哭成泪人,二姐却一直笑,说:“姐,等我出息了,回来接你们。”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不是不回来——是太忙了。她忙着读研,忙着工作,忙着在大城市扎根。偶尔打电话来,大姐总是说:“没事,家里都好,你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才叹气。 三姐是最懂我的。她比我大三岁,从小我们就挤一张床。我哭的时候她给我擦眼泪,我害怕的时候她捂住我的眼睛,我考砸了的时候她偷偷帮我在成绩单上改分数——当然,被大姐发现了,狠狠训了我们俩。三姐不读书,初中毕业就跟大姐一起干活。她生性活泼,爱笑,什么都看得开。大姐总说她没心没肺,可我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这四个人,二十几年了。大姐为了我们三个,一辈子没结婚;二姐远在千里之外,每年只能见一次;三姐嫁到了隔壁镇,回来一趟要转三趟车;而我,最小的这个,跑到南方读书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 我走进大姐的房间。床头的抽屉里还放着那个铁盒子,里面是这些年我给她的汇款单,一张都没花。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大姐的字歪歪扭扭:“给妹妹们存着。”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三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菜,眼圈也是红的。 “大姐在路上呢,”她说,“二姐说下午的飞机回来。”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 “走吧,咱们把屋子收拾收拾,今晚包饺子。” 三姐说着,已经撸起袖子去拿扫帚。我也跟了上去。老屋的最后一夜,我的姐姐们都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