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婴**电影《阿婴》文本片段** --- 深夜的山雾像一床浸透水的棉絮,压得整座村庄喘不过气。老周蹲在祠堂门槛上,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烟,火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村口的狗突然狂吠,又骤然噤声。 四十七年了。每当中元节前一夜,那个名字就会像水底的苔藓一样,从人们舌根下浮上来——阿婴。 没人记得她是谁的女儿。村里最老的阿婆说,民国三十六年秋,一个外乡女人抱着襁褓敲开村口庙门,第二天女人不见了,襁褓里只有一截断掉的脐带,和一块刻着“阿婴”二字的木牌。从此,这个村子就开始死人,每年一个,不多不少,都是未满周岁的婴孩。死状相同:面色青紫,嘴角含笑,眉心一点朱砂般的淤痕,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按过。 “今年轮到谁家?”老周把烟头摁灭在鞋底,声音干涩。 蹲在旁边的后生阿旺哆嗦了一下:“镇上来的新大夫,他媳妇快生了,就住在村尾老屋。” “胡闹!”老周猛地站起来,“那屋子几十年没人住,就是阿婴当年待过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从祠堂内吹出,供桌上的香炉突然翻倒。老周脸色煞白,他看见烛火跳动的间隙里,供桌下滚出一块木牌——牌面朝上,赫然刻着“阿婴”。可这牌分明在十年前就被他亲手烧成了灰。 村长在第二天清晨召集了所有村民。新来的年轻大夫姓陈,戴着金丝眼镜,对这一切嗤之以鼻:“一个民间传说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是医生,我只相信科学。”他扶着即将临盆的妻子坐在院中藤椅上,妻子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微笑。 “陈大夫,听我一句劝。”老周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串老桃木符,“今晚子时之前,你带着媳妇离开村子,去哪儿都行。” “荒谬。”陈大夫推了推眼镜,转身去屋里整理产包。 午时三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陈大夫的妻子突然阵痛加剧,比预产期早了整整半个月。接生婆还没赶到,血就已经染红了藤椅下的泥土。村民们远远围着,没人敢上前。老周看见一个奇异的景象:一只灰白的、婴儿般大小的手,正从泥土里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像花瓣一样张开,轻轻贴在那产妇隆起的肚皮上。 “阿婴!”不知谁尖叫了一声。 陈大夫端着热水冲出来时,看见妻子已经昏厥,而她的腹部平坦如常——孩子不见了。地上没有血迹,没有胎盘,连一根脐带都没有。只有泥土里一个小小凹陷,形状像极了一个蜷缩的婴孩。 当天夜里,老周独自跪在祠堂里,对着那块又出现的木牌磕了三个响头。木牌上的“阿婴”二字渗出血珠,顺着纹理蜿蜒而下,汇成一行咒语般的字迹:“还我胎,带我归。” 门外,传来婴儿的笑声。没有嬉闹,没有呼吸,只有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村子的地基下都埋着活着的、等待了半个世纪的婴灵。 老周泪流满面。他知道,今年死的,不会是婴儿——因为阿婴已经找到了她的“母亲”。 而那个母亲,正在陈大夫的屋里,睁着黑洞洞的双眼,对他微笑。